薑翎身邊有男人不是什麽奇怪事,甚至可以說司空見慣。
隻是這個時間點,加上男人低沉又略帶著急的聲音,不難想象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光是想到那個畫麵,謝秉謙都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從三歲被帶到薑家,一直是按著繼承人的標準在培養。
身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認為薑家女婿的身份非他莫屬。
可長大後,薑翎身邊形形色色出現過那麽多男人,卻從來沒有過他的位置。
“掛了。”薑翎半個字的解釋都沒有。
電話結束通話前,謝秉謙又聽到同一個男人的聲音。
“薑翎,快,上車了。”
還是在車上……
嘟嘟嘟嘟……
手機忙音響起,謝秉謙垂下那隻手緊握成拳,兩秒後,他一拳砸在了桌上。
“急什麽,車修好了?”薑翎抬頭,腳下一動沒動。
不是真的想和秦錚對著幹,她隻是覺得有點累。
劇烈的情緒波動,腦子裏瘋狂滋長的念頭得不到滿足時,一陣陣不間斷的疲憊感幾乎要把她吞沒。
已經拉開車門的秦錚,發現後邊的人沒有跟上,迴頭去找。
看到還站在那裏的薑翎。
頭發被風吹亂,有幾縷貼在臉上。
秦錚直直地對上了她的眼神。
幽深如黑洞。
這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裏,他看到了好幾種不同狀態的薑翎。
這會兒的眼神,似曾相識。
嶽西礦區裏經常能遇到各種野生動物,野兔最為常見。
有一次,挖礦的挖機挖到了野兔的窩,那片沙土被夷為平地,一隻受了驚的兔子鑽了出來,慌不擇路,蹦到了秦錚這個罪魁禍首的腳下。
那隻兔子的眼神就和此刻的薑翎一樣。
漠然、空洞。
像在等待命運的降臨,也在等待神明的拯救。
秦錚兩步上前,拿過薑翎手裏那件自己的外套。
接著又是同樣的動作,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喂!放開我!”
第一次意料之外沒能阻攔,第二次依舊反抗不得。
薑翎火氣上了頭,抓著秦錚的肩,指甲重重扣進去,往下滑。
工字背心起不到保護作用。
秦錚後背立馬浮起一條血痕。
薑翎胸口起伏:“我讓你放開我。”
秦錚沒說話,大步朝車那走。
其實薑翎並不是和秦錚生氣,氣的是剛剛那通電話和電話裏說胡話的人。
秦錚是正好撞在槍口上了。
他極淡地瞥了眼被自己抱在懷裏的女人,眼底半點情緒也沒有。
一開口,語氣更是冷淡得如淬了冰:“我是礦區的老大,你想進去,就得聽我的,要我放開你,可以,那你這次的行程就到此為止。”
薑翎沉默著看著他,一時沒說話。
秦錚竟然還能在抱著她的同時,騰出一隻手來拉開車門。
壓迫感從頭頂傾瀉而下,他說:“聽懂說話。”
薑翎低頭,重重咬在了他的肩頭。
牙齒比指甲還要尖利。
這一道血痕也比剛剛那一條更深。
秦錚拽著薑翎的胳膊,把人死死壓在車門後,又重複一次那四個字:“聽懂說話。”
薑翎掙紮了兩下,紋絲未動。
她冷笑:“秦錚,你對我動手動腳兩次,我和你沒完。”
夜風寂靜,她的眼睛比那隻受驚求助的野兔還要紅。
秦錚盯著她看了會兒,鬆了手,把車門拉開得更大:“上車。”
薑翎甩開他的手:“我自己會上。”
她轉身時,往前邁了半步。
高跟鞋鞋跟直直地壓在秦錚的鞋麵上。
那雙工裝鞋的鞋麵凹陷下去,薑翎用了點力,借著這個支點轉身,上了車。
從後背到肩膀再到腳麵,她非要在秦錚身上留下點痕跡。
哪怕並不能對秦錚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一隻牙尖嘴利的野兔。
秦錚嘴角極輕地挑了下,拽著車門,邁上了車。
“走吧。”他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對亮子說。
皮卡發動機聲音大,亮子的油門也踩得實,呼啦轟隆的動靜,聽起來像某種動物的嗚咽聲。
今天的時間實在耽擱了太久,又發生了太多不可控的事。
一向堅信天塌下來都有錚哥頂著的亮子,竟也難得地緊張起來。
打起精神盯著前方的路,抓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
“錚哥,剛剛看到的那雙眼睛真的是狼嗎?”亮子突然聲音發抖。
“不一定,但肯定有危險。”秦錚說。
亮子吸了口涼氣:“晚上真不能在外邊多待,早知道還不如剛剛在那民宿休息一晚,明早再迴去,為了趕路把自己命搭上可不值當啊。”
秦錚手肘搭在車窗前,手掌微微蜷起,感受著外邊風吹過的阻力。
他說:“上次是誰舉著拳頭發誓絕對不會第二次踏入宰人的民宿,這才過去幾個月,就忘了?”
亮子悻悻:“也是,被宰一次是天真,被宰兩次可就是真的愚蠢了。”
本來兜裏就沒幾個子,還得攢錢娶老婆呢。
秦錚手指更深地彎起,風好像變大了。
他淡笑了一聲:“也不是沒有免費住宿的辦法,上次老闆娘不是向你丟擲了橄欖枝,隻要你從了她……”
這話把亮子嚇了一跳:“錚哥,這話迴到礦區可不能說啊!不然真能把我扒掉一層皮!”
幾句玩笑話,剛剛略顯沉重緊張的氣氛被調和開。
薑翎靜靜聽著,過了會兒才開口問:“這裏真的有狼?”
沒有指名道姓,不知道問的是誰。
亮子主動迴答:“是啊是啊!不光有狼,還有各種野生動物,有些我都不認識是誰,不過要說最嚇人的……”
他故作神秘,頓了兩秒。
“那一定是蛇!”
“蛇?”
“是啊,蛇神出鬼沒,會根據周圍的環境做偽裝掩飾,很難被察覺,長得還這麽嚇人,而且……”
說到這,亮子頓了頓。
薑翎更好奇:“什麽?”
亮子一本正經:“你想啊,蛇咬你一口,你不會馬上死,萬一找不到血清,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消逝,還不如做狼群野熊的食物,還能死個痛快。”
……真是個一點也不好笑的冷笑話。
倒是秦錚很配合的笑了一聲。
他也真是個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