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眸色很深：“我不光是為了礦區，你知道的，背後的始作俑者沒有抓到之前，我不會考慮自己的事。”
阿崇的眉頭比他皺得更緊：“環境保護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見成效的，我們太渺小，能做的很有限，如果……”
“阿崇，”秦錚打斷他，“確實很難，但如果連我們都不做，那纔是真的沒有半點希望。”
阿崇當然知道秦錚的心事，也懂他的執拗。
嶽西礦區已經開采了近二十年，地下的寶石資源還很豐富，但在地表之上，已經堆積了無數隨時會爆發的雷。
地質坍塌、水源汙染，還有附近一片珍稀植物的生長地，已經是滿目瘡痍。
修複環境的事迫在眉睫，但礦區這麽多員工又必須要養，秦錚在其中努力維持天平的平衡，起碼目前看起來，一切正常且欣欣向榮，隻有阿崇知道，秦錚有多難。
說不出任何的喪氣話，阿崇最後打起精神來：“如果董天明那邊繼續為難你，你就帶上我，我來說服他。”
秦錚笑：“行，董天明對你這個博士還是很信任很尊重的。”
這話又讓阿崇心裏難受起來。
當年上學的時候，秦錚是最聰明成績最好的那個，兩人從高中起就是朋友，一同考入同一所大學，雖是不同專業，但有著相同的興趣愛好和夢想，約定了以後要一起創業。
可就是那場礦區的意外，打碎了一切。
秦錚放棄了保研的機會，決定迴來接管嶽西礦區。
三年後，阿崇排除一切反對與阻礙，也跟著來到礦區。
曾經的夢想暫時封存，如今，他倆又有了一致的目標。
兩人都沉默著，車上氣氛一下子有些凝重。
直到亮子抽完煙迴來，一開門就罵罵咧咧：“冷死了冷死了，嶽西縣這鬼天氣真特麽不是人呆的，從早到晚溫差能有十五六度，我要是顆葡萄，那一定很甜！”
聽到這話，秦錚和阿崇同時笑了起來。
秦錚：“喲，你還知道晝夜溫差大水果會很甜？”
“喂喂喂，”亮子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為自己辯解，“錚哥，我隻是腦子轉得慢，不是沒常識，好歹九年義務教育我也是上過的好吧！”
他這話還是謙虛了，哪有腦子轉得慢，他明明是最機靈的那個。
有亮子在的地方，氣氛總是輕鬆又快樂的。
要不然怎麽能讓安同這麽好的女孩也為他動心。
車子駛入崗哨時，正是一天溫度最低的時候。
亮子把車停好，搓了搓手：“我去廚房煮鍋薑湯，待會兒大家都喝一點。”
秦錚向來不喜歡薑的味道，正要拒絕，亮子又說：“給薑翎也喝一點，我看她那麽瘦，身子單薄得很，得多注意點。”
這幾句話怎麽聽起來有點怪異。
秦錚朝亮子看過去。
亮子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嘿嘿笑著解釋：“薑翎說叫漂亮妹妹太見外，讓我直接叫她的名字就好。”
秦錚：“嗯，她確實比你大。”
“比我大？看著不像啊，”亮子腦子又轉不過彎來了，“欸，錚哥你怎麽知道的，你問過她？”
“走了走了，”阿崇在後邊催促了一聲，“今天話怎麽那麽多。”
亮子還是沒想明白，嘴裏嘟囔著嘀咕了幾句。
進門時，一抬頭，發現不太對勁。
“怎麽整棟樓都黑漆漆的，這才七點啊，安同就睡了？”
後邊慢了兩步的阿崇和秦錚對視一眼，都感覺到對方的眼神有些疑惑。
安同哪可能這麽早就休息，就算真睡了，知道他們仨還沒迴來，也一定會開著一樓門口那盞不費電的走廊燈。
想清楚這件事後，三個人瞬間變得警惕。
這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錚哥！你們終於迴來了！”
三人齊齊迴頭。
是安同。
她氣喘籲籲從門外跑進來，先看向秦錚，喘了口氣：“錚哥，薑翎不見了！”
什麽？
亮子先衝過來：“你說什麽？什麽叫不見了？”
他想去抓安同的胳膊，但被她甩開。
安同隻看著秦錚：“中午時候我還和她聊了會兒天，後來她說要下樓轉轉，我在工作間忙完工作後已經是下午，下樓就沒再看到人。”
她表情很著急，氣溫這麽低的夜晚，臉上也浮了一層汗珠。
“從下午到晚上……那不得好幾個小時了？”亮子瞪大眼睛。
“周圍我都找了一圈，最近的那個礦區我也去過，問了工人，都沒人見到她，”安同喘著氣，“錚哥，她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秦錚外出談生意的時候，是不能被打擾的。
環境複雜，說不準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會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安同謹記這一點，這一整個下午，都沒有給他們三人打過電話。
孰輕孰重，她有自己的判斷標準。
“這個薑翎……”阿崇朝秦錚投去懷疑的神色。
秦錚明白他的意思。
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還算是半個同行，無人能擔保她會不會有別的心思，趁著大家都不在的時候……
阿崇皺起了眉。
秦錚略一思索，扭頭看向亮子：“監控室的鑰匙給我，先去查監控。”
“噢是啊，咱們有監控！”亮子摸了摸身上的幾個兜，“鑰匙在哪來著……”
想了會兒，他往門口走：“在車上，我去拿！”
礦區這麽重要的地方，監控是很齊全的。
隻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監控室的鑰匙隻有亮子有，需要檢視監控，就必須得到他的同意。
那扇門已經小半年沒有開啟過了，木門老化，手一碰便發出瘮人的吱呀聲。
監控室內空氣不流通，更是有一股發黴的腐朽味。
四雙眼睛盯著螢幕，秦錚按著鍵盤上的快進按鈕，將時間調迴到中午十一點。
畫麵突然閃起雪花，有足足一分半鍾什麽都看不出來。
亮子尷尬地撓撓頭。
阿崇看他一眼：“攝像頭多久沒維護了？”
亮子也有些為難：“這種高清攝像頭不便宜呐，每維護一次，就是一筆巨大的開支，我這不是……”
“看到了。”秦錚敲下暫停鍵。
“哪哪哪——”
幾個人的腦袋又湊了過來，齊齊吸了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