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從院子裏出來,捲起地上的砂礫,迷了薑翎的眼睛。
她放下裝餅的碗,揉了揉眼睛。
再端起餅時,一口咬下去,咬了滿嘴的沙。
……薑翎覺得好笑,兩三口快速吃完,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迴到樓裏。
這一早上都沒有見到安同,她房間的門緊閉著,人並沒有在裏邊。
薑翎繞了一圈,最後在三樓一間更大的屋子裏見到了人。
她走近,抬手敲了敲門。
“進。”安同不知道在忙什麽,背對著門,頭也沒抬。
薑翎站在門口沒動:“你在工作?我方便進來嗎?”
“啊……”安同這才直起腰來,轉過身朝著薑翎笑了下,“不是什麽要緊的工作,你找我有事?”
“也沒有,”薑翎搖搖頭,“自己待著有點無聊。”
“進來吧,”安同把麵前一把攔著路的椅子挪開,給薑翎讓了條路,“正好我也想歇會兒。”
薑翎這才走進去。
一眼看到桌上放著一幅巨大的畫,走近一看,是一幅地圖,上邊很多密密麻麻的標記,看得人眼暈。
感覺出薑翎的好奇,安同主動解釋:“這是礦區的地圖,我們做地質勘測的時候需要對著地圖研究。”
薑翎問:“這是手繪的?”
“是,”安同點頭,有些無奈,“礦區上方不允許飛無人機,拍不到航拍的全貌,沒辦法,隻能靠手繪。”
薑翎驚訝:“手繪這麽大的礦區地圖,那得多麻煩。”
“錚哥靠雙腳走了快兩個月,又畫了一個多月,一百多天的時間才弄出來的。”
薑翎更驚訝了:“這是秦錚畫的?”
“是呀,他畫的地圖,阿崇增加的礦洞定位和一些地質情況的注釋。”安同手指從地圖上輕輕劃過,這東西可比礦洞裏挖出來的寶石還要值錢。
薑翎朝地圖看過去,終於看到了礦區的全貌,她本該興奮愉悅,可不知道為什麽,心情竟然有些沉重,甚至是苦澀。
就連腦袋裏原本自己畫出的地圖,都開始變得混亂、模糊。
薑翎聽到安同似乎還說了幾句話,但她完全沒有聽進去。
過了一會兒,抬頭問:“秦錚學過設計?”
這問題把安同問住了,愣了下,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不過錚哥是個全能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好像什麽都學過。”
這地圖從比例到景深甚至是明暗對比,都是絕對專業的手筆。
秦錚……真不是個普通人。
安同看不懂此刻薑翎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立馬很緊張地把地圖收起來,換了個輕鬆的笑臉看向薑翎。
“不說工作了,你進來坐吧,我給你泡杯茶?”
安同轉身去另一個桌前倒騰著燒水壺,那桌上還放著兩罐茶葉。
薑翎打趣兒道:“工作間裏泡茶,好有情調呀。”
安同有點不好意思:“我也不懂這些,都是阿崇弄的,他喜歡喝茶,經常泡給我們喝,嗨,我跟著喝個熱鬧。”
話雖這麽說,安同手上的動作卻專業得很。
燒水、泡茶、衝茶、洗茶、倒茶,認真細致,最後那杯茶到薑翎手上時,冒著熱氣,飄著淡淡的茶香。
薑翎喝了一口:“阿崇是個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吧?”
從和他為數不多的兩次接觸中,就能感覺得出來,他性格很好,人溫和有禮,和秦錚那種糙人完全不一樣。
“是呀,阿崇可是我們的生活調節劑,多虧有他,我們的日子才沒那麽無聊。”
安同又燒了一壺水,問薑翎:“要不要再嚐嚐白茶?”
“夠了夠了,喝不了那麽多,別浪費,”薑翎晃了晃手裏的茶杯,“阿崇也是跟著秦錚來礦區的嗎?”
“嗯,”安同轉過身來,“他比我早幾年,算是這裏的元老。”
“我聽亮子說,也是負責地質勘測的工作?”
“對,他算是我師兄,我來做的都是開采前期的勘測工作。”
薑翎略一沉默,抬頭,開玩笑地說:“那也就是說,你倆掌握著礦區的命脈?”
“可不敢這麽邀功,”安同睜大眼,擺擺手,“我就是個小助手,主要還是阿崇說了算。”
薑翎:“秦錚也很聽他的話?”
安同認真迴答:“在專業的事兒上,錚哥是很講理的。”
薑翎笑著挑了挑眉。
安同連忙補了句:“我不是說他其他事不講理啊……”
薑翎笑得更開心了。
“哎呀!”安同急得直跺腳,“你別給我下套了!錚哥真的是個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
薑翎不逗她了,把話題拉迴來:“在決定是否開采某個礦洞時,是不是都得聽阿崇的意見?”
“差不多吧,也有特殊情況,”安同歎了口氣,“畢竟礦區還是董總說了算,如果他那邊非要開工,即便阿崇拒絕,也沒有辦法阻攔。”
“董總……”薑翎皺了下眉,“叫什麽來著?”
“董天明。”
董天明……薑翎在心裏默唸著這個名字。
兩杯茶下肚,安同神清氣爽,心情也不錯。
轉身把房間的窗戶推開,一陣風吹進來,她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
安同感慨道:“最近的空氣質量好了不少,幸好錚哥當機立斷,停了北邊礦洞的開采工作,還讓那群閑下來的工人去種樹,不然現在我們每天都得沙子拌飯了。”
薑翎心裏想著事兒,並沒有聽清安同這番像是自言自語的話。
過了會兒,她看向安同,問:“對了,你知不知道嶽西礦區曾經是不是開出過矢車菊藍寶?”
“啊?”安同一愣,“你也聽說了?”
看來是真的,薑翎心口一動,表麵不動聲色:“有聽朋友提起過,這種珍貴的寶石隻有在嶽西礦區出現過,這迴難得過來,真想開開眼界。”
“可惜了,咱都沒眼福,見不著。”
“沒了?”
安同右手虎口撐著下巴,迴憶了下:“聽說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兒了,確實挖出過一塊,流入市場後被某個富豪高價買去收藏了,從此再沒人見過。”
薑翎不關心曾經那塊在哪,她隻在意當下。
她問:“能挖出一塊,就證明還能有更多,為什麽沒繼續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