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翎瞬間醒了。
她打起精神,快速調整狀態,沒有讓秦錚看到剛剛那一瞬間臉色的蒼白。
“這個礦洞淺層主要是翡翠這樣的玉石,品質一般,但再往下深層應該有更珍貴玉石。”
薑翎把手裏那塊石頭舉起來,對著天空,對著光照過來的方向。
石頭皮殼很厚,陽光照不透。
反倒是陽光經過粗糙的皮殼,反射到薑翎的臉上。
把她照得透亮,連發絲都在發光。
秦錚一瞬不眨地看著她,直到她察覺到異樣,迴過頭來。
薑翎:“?”
秦錚:“?”
薑翎皺眉:“怎麽,不相信我?”
“沒有,”秦錚表情淡淡的,眼神平靜,“你的意思是,這礦洞確實值得開采?”
“從目前挖出來的這些原石上來看,確實是一個有價值的礦洞,不過……”
薑翎說得很謹慎。
“具體投入產出比,需要你自己評估,我不能保證一定可以賺錢。”
她的重音落在最後的“賺錢”兩個字上。
似乎想重新掌握剛剛這個話題的主動權。
記仇的女人。
秦錚微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
薑翎在等他的反駁,遲遲沒等到,覺得不可思議,扭頭看過去。
這一次,陽光偏了些方向,從薑翎臉上,轉到了秦錚臉上。
眉骨下方透出的那一寸陰影,把他的臉映得更加立體。
有這麽一瞬,薑翎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和秦錚在一起時,會莫名心情很平靜。
因為無論何時何地,無論遇到任何事,秦錚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掌控力。
即便什麽都不做,也能看出他眼底的沉穩與篤定。
薑翎看著他,籲了口氣。
“除了這個礦洞外,還有別的嗎?我可以再幫你看看,說不定還會有比這個更值錢的……”
話沒說完,秦錚突然打斷她:“剛剛來的路上遇到的那些人,有和你哥哥像的嗎?”
嗯?
薑翎愣住。
幾秒後明白過來。
合著剛剛騎著摩托車穿梭過這麽多的小山包,是為了讓她見到更多礦區的人?
“所以你是故意的?”薑翎眉心擰了下。
秦錚:“故意什麽?”
“其實到這個礦洞並不需要這麽長時間,有更近的路,你故意帶著我兜圈子?”
“看來不笨,”秦錚淡笑,“早上我查過礦區的工人名單,沒有你哥哥,或許他改了名,用了假身份,所以得靠你的眼睛來識別。”
他非常坦然:“帶你認識更多的人,不好嗎?”
哪有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說的好像完全是為了薑翎考慮。
她看得出來,他根本是在故意捉弄她。
接下來秦錚的一句話,讓薑翎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看著她,挑了下眉:“不感謝我?”
薑翎:“……”
她重重深呼吸了一口氣:“我被你那破摩托車繞路顛得腰都快散架了,現在屁股還在疼,受了傷算誰的?”
“是嗎?”秦錚把眼前人打量了一圈,“我看你活蹦亂跳神采奕奕,可沒有受傷散架的意思。”
薑翎歪了歪身子:“那要不讓你檢查下我屁股是不是要散架了。”
秦錚覺得無奈又好笑:“你是不是遇到任何事都得懟迴去,必須要‘贏’?”
“當然,”薑翎這次沒有據理力爭,而是淡淡道,“一直低頭,就會一直受欺負,現在已經不流行‘吃虧是福’那一套了,自己的利益隻能靠自己爭取……”
話說一半,喉嚨有點幹,後邊還有好多話,被堵住,開不了口。
以前的薑翎似乎不是這樣睚眥必究的人。
從小到大,她都寧願相信人性本善,可後來漸漸意識到,陽光之下,更有黑暗。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薑翎歎了口氣,垂下眼睫。
秦錚沒有接話,在思索著什麽,想剛剛聽到的,也在想自己。
“也對。”
一時間,周圍好安靜。
連風吹動砂礫的聲音都變得很輕。
隻有一公裏開外另一個礦洞挖掘機的聲音偶爾傳過來,為這種寂靜增添了一絲生機。
明明是荒野之外,薑翎竟然感覺到世外桃源的氣息。
紙醉金迷爾虞我詐見得多了,她好珍惜這樣的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漸漸向西。
沉默許久的秦錚終於先開口:“你哥到礦區來,也是為了錢?”
“是啊是啊,”薑翎沒好氣地迴,“到你這個大財主的地盤上來,可不就是為了錢。”
秦錚沒和她鬥嘴,反倒隻是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眼睛,聲音裏蒙上一層霧氣:“又想贏了?”
很輕的四個字。
薑翎感覺心上被紮了一下,往下墜。
“我哥他……”
她抬起頭,手掌撐在身側的石頭上。
那層皮殼被太陽烤得暖烘烘的。
“其實他是個很自我的人,做任何決定都不會和身邊人商量,就連來礦區這麽偏僻的地方,也是臨時起意,說走就走。”
“嗯。”秦錚點點頭,安靜聽著。
薑翎並不確定他是不是個好的傾聽者。
哪怕和時苒在一起,她也很少吐露內心。
世上難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薑翎習慣了自己消化。
可今天,或許是在完全陌生之地,也許是那個虛構的“哥哥”,讓薑翎封閉的心,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家裏出了點變故,待不下去了,就跑了出來。”薑翎說。
秦錚問:“那為什麽選擇嶽西礦區?”
“緣分?”薑翎忽而笑了下,“也可能確實是為了錢。”
“既然選擇嶽西礦區,就證明這裏確實有他要的東西,不管是什麽。”
“嗯,非常有道理,”薑翎抬手,煞有介事地拍拍秦錚的手臂,“不愧是保安大隊長。”
秦錚垂下眼,瞥了一眼她的手。
又白又細,連指尖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就這雙手,占便宜的時候可真是幹脆。
秦錚換了個姿勢,往前伸了伸腿。
“如果找到了我哥,”薑翎說,“你會幫他的對嗎?”
“為什麽要幫?”
“他都無家可歸了,千裏迢迢跑到你的地盤上來,你施以援手幫一下不是應該的?”
哪有什麽應該。
秦錚迴答得很幹脆:“不幫。”
“?”薑翎看著他,“這麽無情?”
秦錚扭頭迴看,眼神冷淡極了:“抱歉,保安大隊長,隻認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