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箱裏東西,薑翎拍了張房間的全貌,給時苒發了過去。
附上四個字:已到,勿念。
發完,薑翎把手機扔在床上,換了件厚外套,下了樓。
真的下雨了。
在紅磚房裏沒感覺,走到樓下才發現,門口已經聚起了一層雨簾,讓本就不太明晰的視線,這會兒更是模糊成一片。
薑翎在一樓轉了一圈。
廚房,淋浴間,和秦錚的房間都看到了。
確實非常簡陋,但收拾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
除了床和桌子外,還多了個小小的四層櫃子,每一層上都掛著鎖。
秦錚是個有秘密的人。
挺好,有秘密才會有軟肋,才能做利益交換。
這會兒,秦錚身上披著一件不太合身的雨衣在幾個重點礦洞檢查,頭發還能勉強遮住,小腿往下幾乎全被雨淋濕。
“今晚辛苦了,多盯著點,這場雨雖然大,但不會持續太久,天亮就能放晴。”秦錚對礦洞前值班的工人說。
工人胸脯拍得啪啪響:“這裏交給我,錚哥放心!”
他們對秦錚非常信服,幾乎是言聽計從。
秦錚點點頭,彎腰撿了根小拇指這麽粗的樹枝,用力插進腳邊的砂礫土中。
那根樹枝隻進去幾厘米,啪的一下被折斷。
還好,最近連綿的雨天沒有讓這些砂礫鬆動,暫時沒有太大的風險。
“再敬業也得注意點身體,真以為自己刀槍不入?”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接著一把黑傘撐起,擋住了雨簾。
“沒辦法,幾百號人的性命在手裏攥著,哪敢鬆懈。”
秦錚直起腰,對著麵前的人笑了下。
對麵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防水衝鋒衣,在漆黑的雨夜格外顯眼。
阿崇,嶽西礦區的地質工程師,也是秦錚信任的兄弟。
他遞給秦錚一張紙巾,歎了口氣:“聽說你們今天差點迴不來,我擔心死了。”
秦錚擦擦手,揚了揚下巴:“迴去再說。”
兩人在幾個礦洞繞了一圈,二十分鍾後迴到紅磚樓。
秦錚把雨衣脫下,抖了抖雨水,掛在門口牆角的釘子上。
“今天到底什麽情況?”阿崇問。
“也沒什麽,就是買家不講信譽,想空手套白狼,鬧得有點不愉快,不過我們倒是沒什麽損失,放心。”秦錚說得輕描淡寫。
阿崇盯著他:“真的?”
“當然。”秦錚點頭。
阿崇又問:“那董天明那邊怎麽說?”
“他給我道了歉,說是自己看人不清,會給我補償。”
阿崇皺眉,感覺自己聽到了天方夜譚:“就這麽簡單?”
秦錚聳聳肩,依舊是無所謂的表情:“我總不能讓董天明給我跪下吧。”
“什麽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阿崇眉頭皺得更深。
秦錚拍拍他的胳膊:“真的沒事,危機也是機遇,借著這次機會,可以把邊坡的加固款敲定,之後你也能少點辛苦。”
阿崇還有好多話想說,看著秦錚已經非常疲憊的狀態,最後嚥了迴去,隻剩一句:“好好休息。”
“哦對了,”秦錚抬起頭來,“這次出去也不算沒收獲,我給你帶來個幫手。”
“什麽幫手?”阿崇沒聽懂。
感覺這次秦錚辦完事迴來,從狀態到說的話都奇奇怪怪。
“一個很懂玉石,甚至可以說極有天賦的人,下次去新礦洞考察可以帶上她,能看出那幾個礦洞究竟有沒有開發的價值,沒有就停工,能省下一大筆錢。”
阿崇苦笑:“你別擔心錢了。”
想勸幾句,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幾百人嗷嗷待哺,怎麽可能不擔心呢。
“好好休息。”這次的四個字,由秦錚原封不動還給阿崇。
時間不早了,紅磚樓裏已是萬籟俱靜。
隻能聽到雨落在石棉瓦房頂上的滴答聲。
暴雨之下,嶽西礦區還算是風平浪靜。
在幾十公裏之外的鏡湖山莊內,氣氛則有些不太一樣。
依舊是那間壓抑的書房,董天明坐在茶台前,氣定神閑地喝著茶。
他的寶貝兒子董楚驍則焦急地來迴踱著步:“爸!你這樣折騰阿錚,他會死的!”
董天明抿了口茶,沒說話。
董楚驍雙手啪地撐在茶台上:“爸!阿錚是我的兄弟,也是你從小養在身邊的人,我很清楚他的為人,你沒必要用這種方式去試探。”
董天明這才掀了掀眼皮:“越是身邊親近的人,背叛起來越是心狠手辣,秦錚現在手裏握著的權力越來越深,我們不得不防。”
“可是……”董楚驍還是著急,“他的能力,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個,如果真的出事……”
“怪你妹妹不爭氣,拿不下這個男人,既然不能真的成為自己人,就得用點特殊方式確定是否有二心,”董天明起身,走過來,“叛徒留不得,但目前看起來,起碼他還算忠心。”
他看著董楚驍:“心軟,永遠成不了大事,明白嗎?”
董楚驍嘴唇動了動,想反駁,最後卻隻是歎了口氣,點點頭。
董天明今天引薦的那位大客戶,覬覦秦錚已久。
把他單獨叫到小黑屋的那半個小時,對方隻說了兩句話。
“你來跟我幹,給你比在董天明手下多五倍的酬勞,如何?”
對方的手搭在那個綠柱石原石的盒子上。
“你點頭,這枚原石我可以高價購買,讓你在老董那邊順利交差,不會露出破綻。”
他得到的,是秦錚的拒絕。
幸好是拒絕。
否則那個盒子開啟,對方看到裏邊的原石是假的,別說合作,秦錚根本無法活著離開小黑屋。
站在權力金字塔尖的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欺騙。
一步走錯,便是深淵。
董天明正是知道對方有此意圖,才牽線這樁買賣。
要麽消滅背叛者,要麽得到一把忠心鋒利的刀。
計謀看似天衣無縫,董天明萬萬沒想到,中間會冒出個薑翎,竟然讓從不直接接觸玉石產品的秦錚,發現了綠柱石是假的。
他當然瞬間明白,這是董天明的試探。
人有私心很正常,可像董天明這樣,把別人的命當試探籌碼的,還真是第一個。
雨夜的水很涼,秦錚站在淋浴室裏,仰起頭,任那涼水從頭頂傾瀉而下,順著胸膛往下滾落。
他習慣了洗冷水澡,越涼,越能讓人心靜下來。
十分鍾後,秦錚關掉水龍頭,伸手去抓掛在欄杆上的衣服,手突然頓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