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逢春行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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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剛離開紀寒晟,初到這座陌生城市的最初那段時間,墨晚妍幾乎每晚都會做噩夢。
那些夢魘像潮水,總在夜深人靜時將她淹冇,讓她冷汗涔涔地驚醒,然後睜眼到天亮。
是這裡的孩子和忙碌而充實的義工生活,一點點將她從過去的泥沼裡拉扯出來。
孩子們純真的依賴和毫無保留的愛,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被需要和溫暖。
日複一日的勞作和陪伴,消耗了她的體力,也漸漸填滿了她空洞的心。
噩夢的次數越來越少,直到幾乎不再出現。
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
可今天紀寒晟的突然出現,他那番自私可笑的辯解和糾纏,又將她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粗暴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夜晚,墨晚妍躺在宿舍簡單的小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白天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回放,種種情緒交織翻湧,讓她心煩意亂,毫無睡意。
她再一次失眠了。
就在她盯著窗外朦朧的月光,試圖數羊讓自己平靜下來時,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叩叩叩。”
聲音很輕,帶著試探。
墨晚妍愣了一下,還是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是沈牧聞。
他換下了白天的襯衫,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居家t恤,手裡端著一個冒著嫋嫋熱氣的馬克杯。
見她出來,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後頸,聲音放得很輕:
“我看你屋裡還亮著燈想著你是不是失眠了。”
他把茶往前遞了遞:“我給你泡了安神的茶,很有用的。我小時候睡不著,我媽就這麼給我泡。”
墨晚妍接過茶,那股溫熱順著指尖慢慢爬進心裡,像在寒夜裡點了一盞蠟燭。
她看著沈牧聞。
她不是那種離過一次婚就宣稱要封心鎖愛,孤獨終老的人。
隻是經曆過紀寒晟之後,她不太能相信男人了。
紀寒晟用五年的時間,將她對親密關係的最後一點幻想和勇氣,徹底摧毀了。
可沈牧聞不一樣。
這個她看著長大的鄰家弟弟,知根知底。
他本性純良,沉默卻可靠,少年時就是那樣。
今天他毫不猶豫保護她的舉動,也再次證明瞭這一點。
他對她的關心,似乎超越了普通的鄰裡或朋友之情。
可她分不清,這份感情裡,有多少是情意,有多少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她不想貿然接受,也不想輕易傷害。
墨晚妍側開身,讓出門口的空間,聲音很輕:“進來吧。”
沈牧聞明顯鬆了口氣,小心地換了鞋走進來,眼神不敢亂看,像怕冒犯她似的。
“趁熱喝,不然涼了就冇效果了。”
墨晚妍端著茶坐下,熱氣撲在臉上,她忽然覺得鼻尖有些酸,卻冇有落淚。
她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苦澀在舌尖化開。
沈牧聞站在一旁,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隻悶悶地問:“今天是不是很難受?”
墨晚妍捧著杯子,指腹摩挲著杯沿,良久才嗯了一聲。
很難受。
可比難受更清晰的,是她終於確定,她不會再回頭了。
沈牧聞見她情緒低落,又輕聲開口: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在這裡坐一會兒看看書,等你睡著了我再走。如果你覺得不方便,你喝完茶我就走,沒關係。”
他的語氣很輕,帶著十足的尊重和小心翼翼,冇有任何逼迫的意思。
墨晚妍抬起頭,看著他真誠而乾淨的眼神,心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有個人陪著,似乎也不錯。
“冇事,”她搖搖頭,聲音比剛纔放鬆了些,“我不介意,你坐吧。”
沈牧聞點點頭,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冇有靠得太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不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書,靜靜地陪著她。
或許是那杯安神茶真的起了作用,或許是因為房間裡多了一個讓人安心的人,墨晚妍紛亂的思緒漸漸平息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牧聞一直等到她徹底睡熟,纔拿起空了的杯子仔細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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