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後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在林薇的耳膜上。夜風吹拂,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隻有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的寒意。
“琪琪”……“冇有臉的人”……“越來越多了”……
這些詞語在她腦中瘋狂盤旋,與紅衣怪物空白的臉部、那些堆疊的人臉麵具、以及囡囡最後燃燒的光暈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拚圖。
不是結束。從來就不是。
她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空曠的街道、對麵大樓黑黢黢的視窗、以及更遠處光影迷離的都市叢林。每一處陰影彷彿都潛藏著無形的窺視。那個叫琪琪的小女孩,是在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引誘?
她冇有立刻回家。一種強烈的、混合著恐懼和探究欲的衝動驅使著她。她重新走向辦公大樓的玻璃門,內部保安似乎正在打盹。她用自己的門禁卡刷開側門,再次踏入那寂靜得過分的一樓大堂。
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電梯門口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
空無一物。
根本冇有所謂的紅色髮卡。
她走到電梯廳,站在自己剛纔等候的位置,仔細檢視。確實什麼都冇有。甚至連一點灰塵都很難找到。
是謊言?還是……那東西已經被拿走了?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電梯上行鍵。她需要回到剛纔的樓層,回到那個可能傳來哼歌聲的走廊儘頭,親自確認。
電梯再次上升,數字跳動。這一次,她感覺轎廂內的空氣格外粘稠,頂燈的光線也似乎比平時更加蒼白。
“叮——”
她所在的樓層到了。電梯門滑開,外麵是熟悉的、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的辦公區走廊。
她走出來,腳步放得很輕,朝著記憶中和安全通道相鄰的那個方向走去。走廊很長,兩側是緊閉的辦公室門,隻有她自己的身影在光滑的地板上被拉長、扭曲。
越靠近走廊儘頭,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就越發清晰。不是紅衣怪物那種冰冷怨毒的凝視,而是一種……更加飄忽、更加分散的,彷彿來自四麵八方牆壁本身的“視線”。
她停在安全通道的防火門前。門是厚重的暗紅色,上方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這裡,是剛纔哼歌聲可能傳來的方向。
她側耳傾聽。
隻有死寂。連空調的聲音到了這裡都變得微弱。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開了沉重的防火門。
門後,是熟悉的、燈光昏暗的樓梯間。水泥階梯盤旋向上向下,深入黑暗。空氣裡帶著灰塵和陳舊的氣息。
看起來一切正常。
就在她準備鬆一口氣,確認一切都是自己神經過敏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樓梯間一側的牆壁。
那裡,原本應該是光禿的水泥牆麵。
但此刻,在綠色安全指示牌微弱的光線下,她看到牆壁上,似乎……多了一些東西。
她走近幾步,眯起眼睛。
那是用某種白色粉筆,或者類似的東西,畫上去的。
一個個簡筆畫。
全都是冇有五官、空白一片的人臉輪廓。密密麻麻,大小不一,佈滿了整整一麵牆壁。
這些空白的麵孔,以一種極其扭曲、掙紮的姿態呈現在牆上,有的仰頭,有的俯身,有的彼此糾纏……雖然冇有任何細節,卻散發出一種無聲的、集體的絕望和痛苦。
而在這些空白麪孔的下方,用同樣的白色筆跡,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它們很寂寞,想要一張臉。」
林薇的呼吸瞬間停滯,血液倒流!
是那個“琪琪”畫的?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冇有臉的人”……“越來越多了”……
難道指的就是這些……牆壁上的東西?或者說,是它們所代表的某種……存在?
她猛地後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防火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就在這時——
“嘻嘻……”
那聲清脆的、帶著天真的小女孩笑聲,再次突兀地響起!
這一次,聲音無比清晰!彷彿就在……她的耳邊!
林薇霍然轉頭!
樓梯間上下方的黑暗深處,空無一人。
但那笑聲,卻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空曠的樓梯間裡盪開一圈圈冰冷的迴音,久久不散。
她不再猶豫,轉身衝出了樓梯間,重重摔上防火門,背靠著門板劇烈喘息。
心臟狂跳,冷汗涔涔。
她錯了。
她以為消滅了一個紅衣怪物,世界就恢複了正常。
但現在看來,那或許隻是撕開了帷幕的一角,窺見了其後無邊黑暗的冰山一角。
那個“琪琪”,這些牆壁上的空白麪孔……它們是什麼?它們和紅衣怪物是同類嗎?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為什麼它們會找上自己?是因為自己接觸過紅衣怪物,身上留下了某種“標記”或者“氣息”?還是因為自己那份群發的郵件,像在黑暗森林裡點亮了火把,吸引了更多“獵人”的注意?
她顫抖著手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剛剛撥進來的陌生號碼。她回撥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電子女聲傳來。
林薇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在地,將臉埋進膝蓋。
恐懼依舊存在,但這一次,恐懼之中,更多了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和一種被拖入更大漩渦的無力感。
城市在她腳下沉睡,霓虹依舊閃爍。
但她知道,這片看似繁華安寧的文明之地之下,潛藏著另一種規則的暗流。而她,已經身不由己地涉足其中。
怪物可以被消滅。
但黑暗,永不終結。
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再次籠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