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種新的、緊繃的平衡中向前流淌。林薇將那份名為《異常事件記錄與分析
-
個案A》的加密文檔當作某種精神上的沙盤,每當深夜被心悸驚醒,或是日常生活中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一抹刺眼的紅色,一個抱著毛絨玩具的孩童背影)觸發警報時,她不再試圖壓抑或逃離,而是強迫自己坐下來,冷靜地將當時的生理反應、情緒波動和思維碎片記錄下來,並嘗試進行理性分析。
這個過程如同一種精神上的脫敏治療,痛苦,但似乎有效。那些閃回的恐怖畫麵和軀體症狀出現的頻率,在極其緩慢地下降。她開始能夠區分“記憶中的恐懼”與“現實中的安全”。
與此同時,她並未放棄對“個案A”背後原理的探究。那紅衣怪物——“目標A”,它所展現出的對“麵孔”和“存在”的病態渴望,以及囡囡——“關聯體B”那殘存的、最終導向背叛的自我意識,都指向某種超出常規理解的力量運作模式。她開始涉獵更多邊緣領域的資料,從榮格的原型理論到量子物理的觀測者效應,甚至是一些被主流科學界嗤之以鼻的關於意識場和形態發生場的假說。她並非全盤接受,而是像一個謹慎的偵探,試圖從這些紛雜的資訊中,找到能夠拚湊出事件真相的碎片。
這種近乎偏執的探究,成了她穩定內心的另一種方式。當恐懼可以被置於理性的放大鏡下審視時,它的魔力便在一點點消散。
又是一個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林薇處理完最後一份報告,關閉電腦,辦公室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她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拎起包走向電梯。
午夜的公司大樓,空曠得有些瘮人。腳步聲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傳出老遠,應急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芒。若是以前,她必定會心生怯意,加快腳步。但此刻,她隻是平靜地走著,感官如同張開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的環境——空調係統低沉的運行聲,遠處保安巡邏時對講機模糊的電流雜音,一切都處於正常的、可解釋的範疇。
她按下電梯下行鍵,金屬門映出她略顯疲憊但眼神清晰的臉。
電梯從高層緩緩降下。
“叮——”
門開了。裡麵空無一人,頂燈明亮。
她走進去,轉身,按下“1”樓。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瞬間,外麵走廊儘頭,靠近安全通道的方向,似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小女孩哼歌的聲音。
林薇的脊背瞬間僵直!心臟漏跳一拍!
是幻聽?是壓力過大導致的錯覺?還是……
她猛地抬手,在電梯門完全關閉前,擋住了光感器!
門“嘩啦”一聲,重新打開。
她一步跨出電梯,站在寂靜的走廊裡,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中央空調送風的微弱嘶聲,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是幻聽。她對自己說。PTSD的典型症狀之一。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走回電梯。
這一次,電梯順利下行,直達一樓。
走出大樓,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她才感覺那瞬間繃緊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是幻聽。她再次確認。大腦在熟悉的環境壓力下,調取了相似的恐懼記憶,製造了一場虛驚。
她走向路邊,準備打車回家。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在手提包裡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深更半夜,陌生來電。
若是以前,經曆了紅房子事件後,她絕不會接。但此刻,一種莫名的衝動,或者說,是一種想要驗證什麼的執拗,讓她劃開了接聽鍵,並將手機放到耳邊。
她冇有說話。
電話那頭,也是一片沉默。不是無人接通的忙音,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連信號都被吞噬的寂靜。
幾秒鐘後,就在林薇準備掛斷時——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稚嫩,清脆,甚至帶著一點不諳世事的天真。
“姐姐,”
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入林薇耳中。
“你掉東西了。”
林薇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個聲音……不是囡囡那帶著死寂空洞的語調,而是鮮活、真實的!但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種方式出現,本身就充滿了極致的詭異!
“你說什麼?”林薇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響起。
“在電梯門口哦,”小女孩的聲音依舊輕快,“是一個……紅色的,亮晶晶的小髮卡。很好看呢。”
紅色的……髮卡?
林薇猛地回頭,望向身後那棟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辦公大樓。一樓電梯廳的燈光透過玻璃門,在空曠的大堂裡投下孤寂的光斑。
她剛纔出來時,根本冇有注意到地上有什麼髮卡!
“你……是誰?”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小女孩似乎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乾淨得像鈴鐺,卻讓林薇遍體生寒。
“我叫琪琪。”小女孩說,然後,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神秘感,“姐姐,你要小心哦。”
“小心什麼?”
“小心……那些冇有臉的人。”琪琪的聲音依舊天真無邪,但說出的內容卻讓人毛骨悚然,“它們……好像越來越多了呢。”
說完,不等林薇反應,電話便被掛斷了。
忙音響起。
林薇握著手機,僵立在午夜清冷的街頭,渾身冰涼。
不是幻聽。
那個哼歌聲……可能也不是幻聽。
這個叫“琪琪”的小女孩是誰?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冇有臉的人”?“越來越多了”?
是惡作劇?巧合?還是……
她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群發出去的、關於紅房子事件的“證據”和描述。難道……引來了彆的什麼東西?或者,觸碰到了某個她未曾知曉的、更深層的黑暗?
她抬頭望向城市沉沉的夜空,霓虹燈的光芒無法完全驅散其下的陰影。
怪物已被消滅。
但這個世界,似乎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擁擠。
而新的謎團,已經以另一種方式,悄然叩響了她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