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陰冷此刻反而讓我感到一絲扭曲的安全。我癱在角落裡,抱著那罐如同冰塊、散發著無形怨唸的“沉泥”,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後怕。守莊人那張空洞的臉和最後那句“莫要再回來”在我腦子裡反覆迴響。他到底是什麼立場?幫我,卻又畏懼或者說忌憚著義莊裡的東西?
甩甩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暫時壓下。時間緊迫,“百日”期限像懸在頭頂的鍘刀。我攤開《鎮煞秘錄》,藉著頁麵微光,目光落在下一件材料上:“百年雷擊木心”。
需雷火天然劈中、樹齡百年以上之木,取其未被燒燬之核心一截。
百年老樹不難找,這落魂坡深處想必就有。難的是被天雷劈中且核心尚存,這需要極大的運氣,或者說……需要引動天雷?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主動引雷!
秘錄的後半部分,記載了一些粗淺的引雷、聚陰之類的法門,大多需要特定的符籙、步罡和材料配合,凶險異常,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魂飛魄散。其中一種相對“簡單”的,名為“招雷訣”,需以自身精血混合陽剛之物(如烈酒、硃砂)繪製引雷符,輔以特殊步法口訣,於雷雨天氣在高處施展,有微弱機率引下一絲天雷。
微弱機率……引火燒身……
每一個詞都透著死亡的氣息。但我還有選擇嗎?被動等待雷劈中百年老樹,無異於大海撈針,一百天根本不夠!
必須賭一把!
我將那罐沉泥小心藏好,再次走出山洞。這次的目標是尋找一棵合適的百年老樹,並且等待一場雷雨。
我在落魂坡更深處跋涉,專往那些看起來古老、人跡罕至的山坳裡鑽。腳踝的傷在幽曇草的作用下好了大半,但依舊不敢太過用力。一路上,我更加小心,避開任何可能有異常的區域,手背的印記不時傳來灼燙感,提醒著我這片土地的邪性。
第三天下午,天空開始積聚鉛灰色的烏雲,悶雷聲從遠方滾滾而來。要下雨了!
我心中一動,加快了腳步。終於,在一處相對開闊、地勢較高的山脊上,我找到了一棵符合要求的巨樹。那是一棵至少需要三人合抱的老鬆,樹皮皸裂如龍鱗,枝乾虯結指向天空,帶著一種蒼涼古老的氣息。它足夠高,足夠老!
就是它了!
我迅速檢查周圍,確認暫時安全。然後,按照秘錄上的記載,我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著之前剩下的一點糯米粉(聊勝於無),在那棵老鬆粗壯的樹乾上,艱難地繪製那個複雜而扭曲的“引雷符”。
每一筆落下,都感覺體內的力氣被抽走一分。當最後一筆完成時,我臉色蒼白,幾乎站立不穩。
烏雲越來越厚,天色迅速暗了下來,狂風捲著砂石打在臉上生疼。雷聲越來越近,電蛇在雲層中竄動。
時辰到了!
我退到離樹約十步遠的一塊巨石後麵,這是秘錄上建議的相對安全距離。深吸一口氣,回憶著那拗口艱澀的口訣和步法。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我腳踏罡步,手掐訣印,低聲唸誦。聲音在呼嘯的風中顯得微弱而詭異。
隨著口訣念出,我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息開始變得狂躁,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天空壓下。手背的印記灼燙得像是要燃燒起來!
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天幕,緊接著一聲炸雷彷彿就在頭頂爆開!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腳下的地麵都在顫抖!
失敗了?還是……
我緊張地盯著那棵老鬆。樹乾上的血符在雷光閃過瞬間,似乎亮了一下!
就在這時,雲層中又一道更加粗壯、耀眼的電蛇,如同天神的怒火,扭曲著,竟真的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偏離了原本的軌跡,直直地劈向了那棵老鬆的樹冠!
“哢嚓——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一切!我即使躲在巨石後,也被那巨大的聲浪和氣浪掀翻在地,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了!
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帶著樹木燒焦的刺鼻氣味。
過了好幾秒,我的視力才勉強恢複。掙紮著爬起來,看向那棵老鬆。
樹冠部分已經被徹底劈碎、點燃,熊熊燃燒著,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炬,照亮了昏暗的山脊。樹乾上一片焦黑,冒著滾滾濃煙。
成功了?!我引下了天雷!
我心中狂喜,顧不上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腦袋和渾身痠痛,連忙衝了過去。必須趁雷擊木心還有效,儘快取出來!
靠近燃燒的巨樹,熱浪灼人。我繞著焦黑的樹乾尋找,按照秘錄所說,雷擊木心通常位於樹乾中心,未被完全焚燬的部位。
找到了!在樹乾離地約一人高的位置,有一處焦黑開裂的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麵有一截約莫手臂粗細、呈現出一種焦黑中帶著暗金紋路的木質,與周圍完全碳化的部分截然不同!就是它!雷擊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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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短刀,忍著灼熱,奮力劈砍挖掘那截木心。刀鋒與堅硬的木質碰撞,火星四濺。
就在我即將把那截木心挖出來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不是風聲!
我猛地回頭!
隻見山坡下的樹林陰影裡,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它們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盯著我,盯著燃燒的巨樹,更盯著我即將到手的雷擊木心!
是山魈?還是被雷火吸引來的其他精怪?
它們緩緩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那是一種似猴非猴、似人非人的東西,渾身長滿黑毛,四肢細長,指甲尖利,臉上隻有一雙巨大的、充滿貪婪和暴戾的綠色眼睛,和一張裂到耳根、佈滿細密尖牙的大嘴!
它們被雷擊木心蘊含的陽剛之氣吸引,但又畏懼燃燒的火焰,焦躁地在火圈外徘徊,發出低低的、威脅性的嘶吼。
我必須儘快!
我手下加快動作,“哢嚓”一聲,終於將那截一尺來長、觸手溫熱、帶著奇異紋路的雷擊木心撬了出來!
幾乎在木心離樹的瞬間,那些山魈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不再畏懼火焰,發出一片尖銳的嘶鳴,如同潮水般向我撲來!
我抱著尚且溫熱的雷擊木心,轉身就跑!身後是燃燒的巨樹和十幾隻瘋狂追來的山魈!
它們速度極快,在崎嶇的山地上如履平地!眼看最近的一隻已經撲到我的身後,腥風撲麵!
我猛地轉身,將手中剛剛到手、還帶著天雷餘威的雷擊木心,如同棍棒般狠狠向前掄去!
“嗤——!”
木心砸在那山魈身上,接觸的部位竟然冒起一股白煙!那山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如同被烙鐵燙到,翻滾著跌倒在地!
有效!這天雷木心果然是剋製邪祟的寶物!
其他山魈被這一幕震懾,攻勢一緩。我趁機抱著木心,連滾帶爬地衝下山脊,一頭紮進茂密的灌木叢中,拚命逃竄。
身後,山魈們不甘的嘶鳴聲久久迴盪。
我成功了!我拿到了第二樣材料!雖然過程凶險無比,幾乎喪命,但希望似乎又多了一分。
回到山洞,我將雷擊木心和怨溺沉泥放在一起。兩樣東西,一陽剛一陰煞,放在一起竟隱隱有種相互排斥、卻又詭異平衡的感覺。
還差最後一樣,也是最棘手的一樣——“子時陰生處女血”。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著《鎮煞秘錄》上那行字,眉頭緊鎖。這讓我如何去尋?難道要去附近的村鎮打聽?且不說能否找到,就算找到,我又該如何開口取血?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山洞外,夜色深沉。手背上的印記依舊灼燙,“百日”的倒計時,無聲無息地又過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