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洗塵心，靈台清明------------------------------------------ 雨洗塵心，靈台清明，總是纏纏綿綿，一下就是小半天，把鄉間小路泡得濕軟泥濘。，懷裡緊緊抱著半塊鄉親給的玉米麪餅，眼神愣愣地盯著地上的水窪，嘴角依舊掛著那副懵懂的笑。雨水打濕他額前的碎髮，黏在蒼白的皮膚上，他也不知擦拭，就那麼呆呆坐著，像一尊冇有靈氣的泥娃娃。，見他孤零零的模樣，心頭又是一陣發酸。他快步走上前，把傘大半傾在陳傭頭頂，伸手輕輕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小傭，下雨怎麼不回家？來，叔送你回去。”，眼神依舊渙散，張了張嘴，隻發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這一次，他冇有像往常一樣乖乖跟著鄉長走，反而直直盯著鄉長的臉，目光久久冇有挪開。，一陣冷風捲著雨絲刮過，陳傭猛地打了個寒顫，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錯愕，緊接著，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雙親離世的悲痛，鄉鄰們接濟的溫暖，鄉長無微不至的照料，山間的清風，田間的稻香，還有自己十五年來渾渾噩噩、癡癡呆呆的模樣，一一清晰浮現。，笑著摸他的頭，許諾給他買糖吃；記起了母親趴在墳前，哭得撕心裂肺，最後握著他的手冇了氣息；記起了自己無依無靠，是覃前鄉的鄉親們，一口飯、一件衣，把他拉扯長大；記起了自己整日傻笑，不懂人情世故，讓所有人都為他操心掛念。，攥著玉米麪餅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泛白。他緩緩眨了眨眼，原本渾濁無光的眼睛，此刻變得清亮有神，黑白分明，藏著少年人的澄澈，更有壓不住的酸澀與愧疚。，心頭一驚，連忙扶住他的胳膊，聲音滿是擔憂：“小傭？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不再是往日模糊的嗡鳴，清晰又溫暖。陳傭望著眼前鬢角微白、滿臉關切的鄉長，喉嚨滾動，積攢了十五年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眼眶瞬間泛紅。，這一次，不再是含糊的單字，而是清晰、帶著哽咽，卻無比順暢的話語：“叔……”“叔”，字正腔圓，滿是少年人的青澀，更有藏不住的孺慕之情。
陳烈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聲音都在發抖：“小傭，你……你剛纔叫我什麼？”
“叔。”陳傭又喊了一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記起來了，我全都記起來了。”
他不再是那個渾渾噩噩的癡傻少年。
思緒清明，能辨是非，能懂人情，能體會鄉鄰們十幾年如一日的善意，能感受鄉長無微不至的照料，更能明白雙親離世的痛楚，還有這十五年苟活的委屈。
雨絲漸漸停歇，鄉長手裡的油紙傘，依舊穩穩撐在他頭頂。看著眼前眼神清亮、淚流滿麵的少年，陳烈愣了許久，眼眶也跟著泛紅，伸手顫抖著擦去他臉上的淚水，聲音哽咽：“醒了，終於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陳傭再也忍不住，撲進鄉長懷裡，放聲大哭。
這哭聲，不是孩童懵懂的哭鬨，而是積壓了十五年的思念、委屈、感激與愧疚，儘數宣泄。他哭早逝的爹孃，哭自己糊塗的十五年，更哭覃前鄉鄉親們不離不棄的養育之恩。
十五年的癡傻，終是一場大夢。
夢醒時分，混沌散儘，他成了真正的十五歲少年，有了心思，有了情感，更有了沉甸甸的責任。
夕陽撥開雲層，灑下暖黃的光，落在相擁的一老一少身上，溫柔而治癒。
陳傭抬起頭，抹乾眼淚，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那些給他溫飽、給他溫暖的鄉鄰，在田間忙碌，在門前閒談，平凡又善良。
他的眼神，褪去了所有懵懂，變得無比堅定。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需要靠百家飯活命的癡兒陳傭。
他要好好活著，好好報答鄉長，報答整個覃前鄉的恩情。
十五年混沌落幕，他真正的人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