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奇,你就是朕肚子裡的蛔蟲啊......”康熙聞言嗬嗬一笑。
“皇上謬讚了,皆因為您去多倫會盟之前,就提及過此事。”高士奇趕忙解釋,他可不想讓康熙知道,他能猜的透康熙的心思。
所謂琢磨聖心,乃朝中大忌啊。
康熙轉身,目光如電:
“烏蘭布通之役,朕的哥哥裕親王雖勝,卻讓噶爾丹遁走;朕的弟弟常寧勇猛有餘,沉穩不足;至於康親王,暮氣已深,畏難懼遠。他日若朕分兵進剿,誰可為西路統帥,深入大漠,獨當一麵?”
這個問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福全、常寧是康熙親兄弟,傑書是宗室重臣,皆已不堪西路重任。
原因嘛,烏蘭布通之戰,康熙已然明白,福全此人雖然小心謹慎,卻畏手畏腳難堪大任。
遠征噶爾丹,福全不能做主帥。
至於常寧,更彆提了,大老粗一個,脾氣暴躁。
如果讓他當一個衝鋒陷陣的將軍,或許還可以。
但想讓他做一個統帥,嘿!
康親王傑書年近半百,雖然老成持重,卻因為身體原因,在茫茫的草原若疾馳行軍,必定遭不住。
其餘滿洲名將,或老或驕,或僅擅旗務,能統數萬大軍、在數千裡外無援荒漠中與噶爾丹主力決戰者,竟似無人。
當年第一次雅克薩之戰的統帥彭春,康熙本想啟用,但無奈生了一場大病,已經臥床半年多。
誰來做西路軍的統帥,令康熙是愁上加愁啊。
“所以,
難啊。”康熙坐回龍椅,突然間語氣恢複平靜,他想好瞭如何應對西藏的使者,
“高士奇,擬旨,嘉獎西藏第巴‘恭順之心’,賞其使者,客客氣氣送走。李光地,你與理藩院籌劃,加強青海與四川邊貿,羈縻和碩特部,慢慢切**藏與準噶爾的聯絡。陳廷敬……”
當康熙看向這位老臣:
“戶部至少需籌備三年之糧,一千萬兩餉銀。朕要在歸化、張家口、寧夏、肅州,建四大軍儲倉;要重修、新建西北驛道三百站;要太仆寺、上駟院,在察哈爾、科爾沁牧場,為朕馴養十萬匹可遠征的戰馬。錢,朕給你;但若有半分貪墨、半分延誤——”
“臣,萬死不敢!”陳廷敬伏地叩首,花白鬍須微顫。
“都去吧。今日之言,出朕之口,入爾等之耳。”康熙揮揮手,閉目養神。
其言下之意,不能向外透露分毫。
三人躬身退出。
走到乾清宮外丹陛下,臨近秋天的陽光,似乎有些刺眼。
高士奇低聲道:“皇上這是……要下狠手了。三年,最多五年。”
李光地望著遠處宮牆:“噶爾丹不死,皇上寢食難安。西藏……更是心病。”
陳廷敬隻是長歎一聲,摸了摸袖中空癟的荷包——未來幾年,戶部的日子,要難過嘍。
西藏使者被隆禮送走,彷彿一陣和風吹過。
康熙再次看向輿圖,“朕,該何時進兵,如何進兵呢?噶爾丹......朕必會進兵滅你!”
科布多。
且說準格爾部度過了最艱難的冬天和春天,終於草綠了、牛羊漸漸的增多。
準噶爾部落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好了起來。
去年烏蘭布通一戰,噶爾丹損兵折將,三萬匹駱駝、兩萬匹馬、牛羊無數,以及兩萬多人損失。
當然,最重要的是戈洛文支援他的四百人燧發槍隊,被大清殺的是一乾二淨,一個不剩。
冬天、準噶爾部陷入饑荒,牛羊駱駝、馬匹都被殺了。
若不是西藏第巴桑結嘉措的糧食,噶爾丹整個準噶爾部,怕是都得餓死。
但總體來說,烏蘭布通的損傷慘重,科布多又被策妄阿拉布坦搶掠一番,噶爾丹元氣大傷。
“讓你辦的事兒,怎麼樣了?”噶爾丹對著侄子問道。
侄子丹濟拉點了點頭:“啟稟大汗,這幾個月共收攏殘部三千人,加上新加入的諾言格隆部等等,咱們已經在科布多聚集了四萬餘兵馬。”
“好!”噶爾丹大手一揮,“養精蓄銳,訓練士卒!有朝一日,必東進喀爾喀複仇!”
“大汗英明!”
噶爾丹咬了咬嘴唇,“桑結嘉措那邊,一千兩黃金、五萬兩白銀,珍珠瑪瑙翡翠玉石都送過去.......”
“大汗,咱們也所剩不多啊......”
噶爾丹冷笑一聲,“錢財乃身外之物,這一次若不是第巴的支援,我準噶爾部如何能過冬?”
噶爾丹歎息一口氣,隨後又說道,“如今康熙於多倫諾爾會盟,將劄薩克部、吐血圖部、車臣部劃分劄薩克三十六旗,各旗滲透於喀爾喀草原.......再想搶掠喀爾喀,冇有火器萬萬不能.......”
丹濟拉點點頭,“大汗說的不錯,咱們去年那些燧發槍,雖然還有兩百把,但冇有了火藥鉗彈,又不懂如何使用......”
烏蘭布通之戰,雖然俄國人死了,但噶爾丹仍然撿了兩百多把槍回來。
但是燧發槍的鉗彈,與普通鳥銃不同,他們準噶爾又冇有火藥,又不懂生產,著實讓噶爾丹難受。
雖然噶爾丹有生產火藥鉗彈的工匠,但這些人......
想來想去,噶爾丹隻得再歎一口氣,“挑二十個漂亮女人,一百兩黃金、兩千兩白銀給俄國新西伯利亞總督送過去,就說......就說希望準噶爾與他們繼續合作,願意為沙皇稱臣納貢,隻求他們將工匠派來,或者再出售給我們火器。隻要他能弄來火器,每把槍多給他五兩銀子。”
丹濟拉看了看噶爾丹的眼神,無奈的說道,“準噶爾如今缺衣少糧,庫房的銀子更少.......”
“夠了!”噶爾丹拍了拍桌子,震得桌麵上的刀子蹦了起來,“我知道,下雪之前,率軍去搶......”
一席話,讓丹濟拉瞠目結舌。
搶,如今喀爾喀的牧民遠離科布多,根本就搶不到。
那噶爾丹之意,隻能搶掠準噶爾汗國百姓的牛羊女人孩子和財產。
噶爾丹,這也是逼急眼了。
“本汗知道,搶掠自己的子民.......”話未說完,噶爾丹苦笑道,“裝扮成喀爾喀的人搶掠,人滅口.......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遵命!”丹濟拉隻得聽命,否則冬雪下來之後,他們的日子又不好過。
雖然他們逐漸的恢複生機,卻儼然冇有昔日的榮光。
準噶爾復甦,想要捲土重來,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