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還刀,又走到鑲白旗陣前。
《張成日記》鑲白旗的陣列前放著三張弓:一張五力(約60磅),一張十力(約120磅),一張十五力(約180磅)。
康熙先拿起五力弓,輕鬆拉開,放手,弓弦“嗡”一聲輕響。
再拿十力弓,依然輕鬆拉開。
最後拿起十五力弓——
這張弓,昨日他開過,但今日穿鎧甲,動作理應更受限。
但他隻是微微一沉肩,弓開如滿月,穩了三息,才緩緩放鬆。
“萬歲!萬歲!萬歲!”這次是八旗齊呼。
康熙放下弓,走回閱兵台。
他冇說話,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車臣汗烏默客小聲的對兒子說道:“大清的皇帝,不是深宮中養尊處優的天子,他是馬上得天下、弓刀不離身的開國之君的後代。他懂武,能武,甚至愛武。噶爾丹和這樣的君主談武力威脅?可笑。”
烏默客兒子微微點頭,他似乎聽懂了他父親言下之意。
再看土謝圖汗,他隻是靜靜的盯著康熙。
良久,他發出一聲長歎,“論文治,他勝太宗爺數倍。論武功、論馬上功夫,他更勝太宗爺數倍啊.......”
他身邊的哲布尊丹巴知道他見過太宗爺,“父親,康熙皇帝的智謀韜略,或勝大清曆代皇帝。”
此時八旗退場。
接下來是蒙古八旗。
蒙古八旗的展示與滿洲八旗不同,他們展示的是騎射。
一千名蒙古騎兵,分十隊,每隊百人,在校場上縱橫馳騁。
騎射是他們的看家本領,在飛奔的馬上開弓放箭,百步外的箭靶應聲而中。
更有勇士展示“鐙裡藏身”“鞍上倒立”等絕技,引得觀禮台上蒙古王公們陣陣喝彩——這是他們熟悉且驕傲的技藝。
當然,這也是滿洲八旗不具備的特征。
在烏蘭布通之戰、烏爾會河之戰,大清八旗在草原上的笨拙,尤為凸顯。
康熙在烏蘭布通之戰後,痛定思痛,決心用蒙古奇兵組建一支頗具戰鬥力的遊騎。
隨後康熙的下一道命令,讓喝彩聲戛然而止。
“火器營,實彈射擊,目標——移動靶。”
校場邊緣,忽然豎起數十個木架,木架上掛著牛皮製成的假人,用繩索牽引,在校場上快速移動。
同時,一百門“滅虜炮”被推到校場西側,炮口對準那些移動的假人。
“放!”
“轟!轟!轟!……”
炮聲震天動地。
實心鐵彈呼嘯而出,有的直接命中假人,將假人打得粉碎;有的打在假人前方的地麵上,濺起大片的泥土草皮;更可怕的是霰彈——炮口噴出一片鐵砂,覆蓋方圓二十丈,範圍內的假人全被打成篩子。
硝煙瀰漫,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
觀禮台上,許多蒙古王公已經站了起來,臉色慘白。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騎兵的時代,也許還冇有完全過去,但在這樣的火炮麵前,騎兵的衝鋒將付出慘重的代價。而清軍,不僅有騎兵,還有這樣一支可怕的火器部隊。
《張成日記》所記載,清軍的子母炮、神威將軍炮、紅衣大炮,均威力巨大。且南懷仁改良各種火炮,為清軍火器之根本。三藩之亂時,工部可每日生產2-3門火炮。但南懷仁去世後,大清的火炮生產力有所下降。
炮擊結束。
康熙再次走下閱兵台,這次他走到了哲布尊丹巴麵前。
“活佛,”他平靜地說,“你覺得,朕的軍隊,能保住喀爾喀的安寧嗎?”
康熙之意,不言而喻。
如今蒙古草原上,尤其是喀爾喀汗國不複存在。
但影響力最大,最具權威的,便是哲布尊丹巴活佛,他便是漠北蒙古的信仰。
康熙詢問哲布尊丹巴,意義重大。
但哲布尊丹巴何許人也,從小就拜入佛門,六根清淨。
說起話來,更是慢條斯理。
隻見哲布尊丹巴起身,合十躬身:“皇上天兵,威震四海。有皇上庇護,喀爾喀必永享太平。”
康熙點點頭,又看向三位汗:“你們呢?”
土謝圖汗、車臣汗、策妄紮布連忙跪倒:“皇上天威,臣等心悅誠服!”
康熙這才走回禦座,坐下,緩緩道:
“朕今日閱兵,不是炫耀武力,是告訴你們,也告訴所有覬覦這片草原的人:喀爾喀,從今往後是大清的喀爾喀。大清有足夠的刀,保護自己的子民;也有足夠的箭,射殺任何來犯之敵。你們安心放牧,安心生息,刀箭之事,交給朕。”
說罷,他起身:“賜宴。今日之宴,就在這校場上,朕與將士同飲!”
校場上迅速擺開長桌,八旗將士、蒙古王公混坐在一起。
烤全羊、大壇的酒搬上來,康熙親自走到將士中,與士兵碰杯。
一個年輕的火銃手激動得手發抖,酒灑了一半,康熙大笑,拍拍他的肩:“好好練,以後立功,朕封你做佐領!”
那士兵撲通跪倒,涕淚橫流。
這場宴席一直持續到黃昏。
康熙喝了不下二十杯,但依然清醒。
他最後走上閱兵台,看著下方歡飲的將士與王公,忽然抽出寶劍,指向北方:
“朕在此立誓:凡我大清子民,無論滿蒙漢回,無論關內塞外,皆受朕之庇護。有敢犯我疆土、擾我子民者,雖遠必誅!”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五月初四落下帷幕。
這一天,康熙用一場震撼的閱兵,徹底碾碎了喀爾喀貴族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武力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奠定秩序的。
而今天,秩序的鐵拳,已經清晰地展現在每個人眼前。
夜深了,各部王公回到營地,許多人一夜無眠。
皇帝給的出路很清楚:交出軍事權,換取朝廷的庇護和內部的安寧;交出司法權,換取律法的公正和仇殺的終結;交出部分行政權,換取官僚係統的效率和子弟的仕途。
這是一筆交易。
一筆不能拒絕的交易。
至少,在他們有生之年,不可能再有改變。
如今的蒙古,劄薩克,也就是所謂的旗主,纔是朝廷的直轄官員。
喀爾喀三十六旗,每旗1500名大兵,纔是蒙古的戰鬥力。
而這些人馬,養兵權在劄薩克,調兵權直屬朝廷。
蒙古的天翻了、地覆了、汗王冇有了兵權、空留下一個汗王之命。
但是,蒙古各部的老百姓開心了。
朝廷源源不斷的糧草、瓷器、鐵器、茶葉開始進入漠北,老百姓再也不缺少這些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