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營帳按旗色分佈:
鑲黃旗在東北,正黃旗在正北,正白旗在西北,
正紅旗在西,鑲白旗在西南,鑲紅旗在南,正藍旗在東南,鑲藍旗在東——這是標準的“八旗方位”。
每一旗的營帳前,都豎立著本旗的大纛。
鑲黃旗的旗幟是黃色鑲紅邊,正黃旗是純黃色,正白旗是純白色……各旗的巴圖魯們身著本旗顏色的棉甲,可以在營帳前操練。
見金輦經過,各旗的參領、佐領紛紛單膝跪地,戰士們停下手中的動作,肅立行禮。
冇有人高呼,但那種肅殺的氣氛,比火器營的禮炮更加令人心悸。
這是百戰精銳自然散發出的威壓,是無數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殺氣。
金輦行至正黃旗營區時,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巴圖魯吸引了金輦內人的注意。
那人身高九尺,肩寬背厚,**的上身肌肉虯結,佈滿了刀疤箭創。
此人身經百戰,曾經曆平三藩、雅克薩滅沙俄、以及烏蘭布通之戰的老將,被稱之為巴圖魯。
窗簾又掀開了一角。
片刻,一名禦前太監小跑著來到那巴圖魯麵前,低聲說了幾句。
巴圖魯放下石鎖,跪地叩首,然後起身,從帳中取出一張巨弓,搭上一支長箭,弓開如滿月——“嗖!”
箭矢破空而去,越過兩百步的距離,正中遠處箭靶的紅心,箭桿冇入靶中近半。
營區中響起一陣壓抑的叫好聲。
金輦內傳來一聲淡淡的“賞”,太監立刻捧出一錠五十兩的銀元寶,賜予那巴圖魯。
巴圖魯再次跪地謝恩,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這個小小的插曲,被許多有心人看在眼裡。
訊息很快傳出禦營:皇上還冇正式露麵,就先賞了正黃旗的一名神射手。
這是在展示滿洲勇士的武勇,也是在暗示——大清的武力,是實實在在的,不是擺出來看的。
穿過八旗營區,終於抵達最內層的核心禦營。
這裡的佈置又與外麵不同。
冇有密集的營帳,冇有操練的士兵,反而像是一座微縮的紫禁城。
最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明黃色金頂禦帳,帳高四丈,占地半畝。
帳頂覆蓋著金黃色的綢緞,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彷彿草原上升起了一輪小太陽。
帳頂四角各飾以鎏金銅龍,龍首高昂,朝向四方。
帳門前懸掛著珍珠門簾,每串珍珠皆有百顆,顆顆圓潤飽滿,是江南進貢的上品。
禦帳四周,環繞著十座較小的營帳。
這些是隨駕皇子、親王、重臣的住所,以及處理政務的“行在”軍機處、理藩院臨時衙署、禦膳房等。
每座營帳皆以不同顏色的綢緞覆蓋,飾以不同的紋飾,按品級高低依次排開。
禦帳正前方,是一片寬闊的廣場,以黃土夯實,平整如鏡。
廣場中央樹立著一根三丈高的旗杆,頂端飄揚著那麵明黃色的龍纛。
旗杆下,是一座漢白玉砌成的簡易祭壇,壇上設香案、供品,這是為明日會盟大典準備的。
廣場東西兩側,各設一座觀禮台。
東側是皇子、親王、文武大臣的座位,西側是留給蒙古王公的。
觀禮台以鬆木搭建,高二丈,上設桌椅,覆以錦緞椅披、桌圍。
整個核心禦營,由三百名禦前侍衛日夜巡邏守衛。
這些侍衛皆是從上三旗中精選的子弟,家世清白,武藝高強,對皇帝絕對忠誠。
他們身著金黃色棉甲,外罩繡蟒補服,腰佩寶刀,揹負弓箭,五人一隊,日夜不停地在禦帳周圍巡邏。
任何人未經傳召,不得進入核心區百步之內,違者格殺勿論。
金輦在禦帳前停下。
十六名太監穩穩放下肩輿,兩名小太監迅速上前,在輦前放下踏腳凳。
簾幕掀起,康熙皇帝彎身從輦中走出。
他今日並未穿朝服,而是一身石青色行袍,外罩貂皮端罩,頭戴貂皮暖帽,帽頂綴著一顆龍眼大小的東珠。
這身裝扮比正式的朝服少了幾分威嚴,卻多了幾分塞外行獵的利落。
但當他站定,目光緩緩掃過跪地迎接的侍衛、太監、官員時,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度,卻比任何華服都更加迫人。
“恭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禦帳前所有人齊刷刷跪倒,額頭觸地。
康熙微微頷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抬頭望瞭望天空。
四月的草原,天空湛藍如洗,幾縷白雲如絲如絮。
陽光正好,不烈不燥,照在禦帳的金頂上,反射出耀目的光。
“起來吧。”他的聲音平穩,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謝皇上!”
眾人起身,垂手侍立。
康熙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在索額圖、伊桑阿、馬齊三人臉上稍作停留,然後轉身,走向禦帳:
“索額圖、伊桑阿、馬齊,隨朕進來。其餘人等,各司其職。”
“嗻!”
禦帳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敞奢華。
帳高四丈,內部空間足可容納百人。
帳頂中心懸掛著一盞巨大的琉璃宮燈,燈內點燃著十二支牛油蠟燭,將整個大帳照得亮如白晝——儘管此刻是正午,但帳內仍點著燈,這是天家氣派。
地麵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圖案繁複華麗,踩上去柔軟無聲。
地毯中央,是一座青銅炭盆,盆中銀炭燒得正旺,散發出融融暖意——四月的草原,白日尚暖,但帳內仍要點炭盆,這是為了祛除濕氣。
帳內北側,設一座檀木鏤雕蟠龍屏風,屏風前是一張紫檀木禦案,案上整齊擺放著文房四寶、奏摺匣子、輿圖卷軸。禦案後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圈椅,鋪著明黃繡龍錦墊。
禦案兩側,各設四張酸枝木交椅,這是給重臣議事的座位。
此刻,索額圖、伊桑阿、馬齊三人垂手站在禦案前,等皇帝落座。
康熙在禦案後坐下,太監立刻奉上熱茶。
茶是江南新貢的龍井,用玉泉山的泉水沖泡,茶香在溫暖的帳內氤氳開來。
“都坐吧。”康熙端起茶盞,用蓋碗輕輕撥了撥浮葉。
“謝皇上。”三人這纔在交椅上坐下,但隻坐了半邊屁股,腰背挺得筆直。
康熙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首先落在索額圖身上:“索額圖,外頭情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