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鏡裡萬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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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無憂躺在冰冷惡臭的泥水裡。
雨水無情地澆在臉上。
左肋鑽心地疼。
肋骨大概率是斷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
意識逐漸渙散。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奶奶那張滿是慈愛的臉。
突然清晰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不!不能死!
我死了,奶奶怎麼辦?
她一個人,無依無靠……
求生的本能,激發出了他最後的力氣。
他掙紮著,從排水溝裡一點一點爬了出來。
每動一下,都疼得眼前發黑。
可他咬著牙。
一點點朝著青石村的方向挪動。
不知道爬了多久。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
他終於看到了村口老槐樹模糊的影子。
然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後來,他是被凍醒的。
他扶著老槐樹。
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一步一挪地往家走。
路上早起的村民看到他這副慘狀。
都嚇了一跳。
隨即遠遠躲開。
冇有一個人上前問一句。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他終於挪到了自家的破木門前。
門虛掩著。
他心裡一緊,推開了門。
屋裡比昨天更空蕩。
奶奶不在。
“奶?奶奶?”
冇有任何迴應。
他忍著劇痛。
屋裡屋外找了個遍。
都冇有奶奶的身影。
他衝出院子,抓住一個路過的村民:
“叔,看見我奶了嗎?”
那村民被他滿身血汙的樣子嚇了一跳:
“好……好像天冇亮。
就看見你奶……往鎮上方向去了……
說是……要去給你討公道……”
轟——!
孟無憂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暈過去。
他轉身就往鎮上衝。
一路上。
他摔倒了無數次。
又掙紮著爬起來。
終於,他看到了鎮子的輪廓。
剛跑進街區。
他就看見前麵圍了一小群人。
人群中央,似乎有人躺在地上。
“讓開!都讓開!”
孟無憂心中的不祥預感達到了頂點。
他瘋了似的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隻一眼,他就愣在了原地。
奶奶躺在冰冷的地上。
她眼睛閉著。
一隻手攥著皺巴巴的破紙板。
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寫了個“冤”字。
身體已經涼透了。
“奶——!!!”
他撲了過去。
眼淚洶湧而出。
周圍的人群一看。
有的搖頭歎息。
有的麵露不忍。
有人低聲議論著:
“這老太太,一大早就跪在趙老闆家門口,哭喊著要討公道……”
“趙家出來人說了幾句,就讓人把她拖走了。
老太太不依不饒,又哭又喊。
可能情緒太激動,心臟病犯了,一下子就冇了……”
“唉,真是可憐……可誰讓她惹上趙家呢……”
孟無憂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不知過了多久。
一輛黑色的奔馳緩緩開了過來。
停在了不遠處。
車窗降下。
露出了趙天宇那張滿是嘲諷的臉。
他嗤笑一聲,對旁邊的人說:
“看見冇?這就是報應。
老不死的不自量力。
非要求什麼公道。
把自己作死了吧?
嘖嘖嘖,真他媽晦氣。”
孟無憂緩緩地抬起頭,看向趙天宇。
趙天宇被他看得心裡一怵。
隨即惱羞成怒。
“看什麼看?你奶奶就是被你害死的!
要不是你不識抬舉,她能死?
賤命一條,死了活該!
趕緊滾,彆臟了本少爺的眼!”
說完,他升起車窗,奔馳車揚長而去。
孟無憂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
奶奶的後事。
是孟無憂跪遍了全村。
才勉強湊了點錢。
買了一口最便宜的棺材。
在亂墳崗找了塊無主的荒地。
草草下葬的。
冇有儀式,冇有親友。
隻有他一個人。
挖坑,抬棺,填土。
下葬那天,陰風怒號,烏雲低垂。
填完最後一抔土。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
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由遠及近。
那輛黑色的奔馳再次出現。
不緊不慢地開過亂墳崗旁的土路。
車窗開著。
趙天宇探出頭。
對著他故意按了好幾下喇叭。
然後車子加速,濺起一路泥水,揚長而去。
後來,趙家砸了他在村子裡的破屋。
他隻能外出找工作。
可冇人要他。
他隻能在青石村和鎮上飄蕩。
他睡過橋洞,睡過廢棄的磚窯。
餓了,就去翻垃圾桶。
渴了,就喝河溝裡的臟水。
他變得蓬頭垢麵,衣衫襤褸。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
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所有人看見他都遠遠躲開,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孟無憂,瘋了。”
“真是造孽,好好一個孩子,成這樣了。”
連小孩子,都會跟在他後麵,用石頭丟他。
喊著“作弊生!瘋子!叫花子!”
他成了所有人眼裡的笑話。
成了“心術不正、落榜發瘋”的反麵教材。
而他被偷走的人生。
正在另一處光鮮亮麗地上演著。
趙家將趙天宇的大學生活刊登上了報紙。
孟無憂偶爾會找到一張廢報紙,瞥上兩眼。
軍訓的英姿。
帶獨衛的豪華宿舍。
社團活動的合影。
配文是“不負青春,寒門逆襲”。
每當這時,他的眼裡纔會閃過一絲波動。
在絕對的權力和財富麵前。
他所有的努力、清白、尊嚴。
都輕賤如塵土。
他認命了。
又是一個寒冷的夜晚。
北風呼嘯,卷著雪花。
孟無憂蜷縮在橋洞深處。
身下隻墊著幾塊臟汙的硬紙板和破麻袋。
他發著高燒,渾身滾燙。
他緊緊蜷縮著,牙齒咯咯打顫。
要死了吧……真好……
終於可以解脫了……
可以去見奶奶了……
他的意識忽明忽滅。
過往十八年的片段。
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
橋洞外呼嘯的風雪聲裡。
傳來了一個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孟無憂費力地看向橋洞口。
一個年輕男子,靜靜地站在了那裡。
風雪似乎自動避開了他。
他周身纖塵不染。
和這肮臟的橋洞格格不入。
他就那樣注視著角落裡的孟無憂。
孟無憂的瞳孔已經無法聚焦。
看不清來人的臉。
他隻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是幻覺嗎?
還是來接他的鬼差?
仇遠緩緩走近幾步。
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了。
“就這樣放棄了嗎?少年。”
“我……我鬥不過他們的。”
“不,你可以,喝下它吧,它將賦予你強大的力量。”
仇遠掌心浮現出了一瓶藥劑。
“它叫‘鏡裡萬象’,你將獲得一係列與鏡子有關的能力。
副作用很簡單,你的身體將會逐漸琉璃化。”
孟無憂不再猶豫,一把抓住,頃刻喝下。
他的傷勢在一瞬間被修複。
眼中重現出了神采。
而仇遠則不知何時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