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惡魔的眼睛/他一定是個絕世好男人
第二天早上,季憐收到了方雯菲的簡訊邀約。
簡訊裡麵給出了一家大學城附近的下午茶蛋糕店的定位,邀請季憐來領取說好的貓糧,並抽空和她喝一杯茶。
收到這封簡訊時,堇還在超市選購雙休日要用的新鮮食材,隻留季憐在家照顧毛球。
本來理應是兩人一起出行的,堇看出她心情不佳,才自己一人出門。
季憐也很想打起精神,可知道昨天那些資訊後,她能維持表麵的平靜已經是努力過的結果。
為了讓自己轉移一下注意力,季憐還刷了一會兒聊天群組。
女生們正在裡麵劈裡啪啦地聊雙休日的愛好,從化妝品聊到了追劇,然後開始安利起一些劇情。
她們聊到了一些懸疑劇。
其中有一個劇情設計得很有意思——偵探追查一樁連環凶殺案多年,最後發現犯案之人竟是與嫉惡如仇的自己截然相反的,殘暴陰暗的第二人格。
而提到第二人格的設定,另一位女生又提出了另一套類似的劇本。
失憶的男孩被溫暖有愛心的家庭撿走,開始了第二段本應是陽光般美好的人生……直到有一天,家裡的女主人在少年房間裡發現了家中走丟的寵物貓的內臟。即便失去了記憶,男孩也依舊在無意識地重複著失憶前最愛做的事。
然後這個話題由於太過陰暗而被姐妹們叫停了,她們轉而討論起化妝品的話題。
季憐也頭皮發麻地關掉了聊天框。
要有多倒黴才能在轉移注意力的時候看到這種不想看的東西。
堇提著購物袋回到租房後,毛球從季憐懷裡跳出來迎接。堇一邊揉著貓腦袋,一邊給季憐遞去了關懷的眼神。
“我一會要出去跟同學喝個下午茶,喝完就回。”
“那憐憐喝完茶回來後,就算休息好了,能親親我嗎?”
季憐忽覺喉間苦澀。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嗯。”
堇抱著毛球,目送著少女獨自踏出租房大門。
那雙流淌著溫柔的雙眸,在她的背影消失後冷卻成冰。像一抹蒼黑的霧氣,怎樣也揮之不去。
季憐前腳剛踏進蛋糕店的包廂,坐在椅子上的方雯菲便起身對她彎腰鞠了一躬。
“雯菲,你這是做什麼?”
大小姐這陣勢著實把季憐嚇到了,從小到大還冇人如此恭敬客氣地用鞠躬大禮對待過她。
“我為我昨天的失禮和對你的傷害道歉……季憐,對不起。”
顯然,是方雯菲的教養與良心讓她對昨日之事耿耿於懷,纔會這樣主動約見季憐。
“不用那麼放在心上。”
“希望你的男朋友……那位堇,也不要在意。對不起……我可能是……出現幻覺了,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胡話。”
方雯菲拉著季憐坐到了她身邊。
“其實回去之後我冷靜下來想了很多……覺得是自己太過敏了。確實是我的問題。畢竟……毛球在你和堇的照料下成長得那麼健康可愛……哎。”
方雯菲欲言又止。
幻覺,過敏——這些如果是方雯菲看見了她的血親方舟,那個幾乎被描述得無惡不作的方舟。她有這樣的反應實屬正常。
不過季憐馬上從這話中察覺出了重點。
“這和毛球有關嗎?”
方雯菲冇有立刻回答季憐的問題。
她捏著茶杯抿了好幾口,又淡淡地歎了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纔對季憐開了這個她極不願意觸碰的話茬。
“你的男朋友……長了一雙和我失蹤的兄長方舟一模一樣的眼睛。”
“……”
“可以的話,我並不想把那種人渣稱之為兄長,我恨自己與他這樣的畜生有著血緣紐帶。”
方雯菲神色悔恨,聲情憤慨地提及了那段她不願再回首的過去——
那是她第一次見方舟。
父親方謙將她帶到集團董事,也就是那位名望崇高的方洲家裡。小小的方雯菲隻當是親戚間串門,一定要帶上和她相伴有一年的小貓一同前去。
聽說方洲伯父的獨子方舟性情孤僻,不愛與人交流。方雯菲覺得冇有什麼比可愛的小動物更容易敲開人心的門扉。所以她抱著心愛的小貓來到了方舟的臥室。
“他真的是個……很怪的人,方舟。”
方雯菲從家仆口中聽到的,隻有對這個十四歲小少爺的讚美。成人般的冷靜,不符年齡的睿智,才十四歲就已經被方洲帶著見識過許多集團投資項目,並參與了方洲老爺擬定的許多商業和慈善企劃。
方雯菲第一眼見到方舟,便覺得肌膚的每一個毛孔都泛著冷意。不僅她冷,懷裡的貓咪都縮著不願亂動。
以至於她冇怎麼仔細打量方舟的臉。
她隻記得那一雙蒼黑色的眼眸,魅惑人心一般深邃清麗,像是能奪人心魄。
“……那一定是惡魔的眼睛。”方雯菲講述到這裡,憤恨地拋出了這樣的形容。
方舟從她手中取過那隻瑟瑟發抖的小貓,放進自己懷裡輕柔地撫慰。
方雯菲當時莫名懸著的心就放下了,還好他看起來很喜歡這隻小動物。
結果,就中途跑出門拿了兩杯飲料的空當,方雯菲再興高采烈地回到方舟寢室時,她見到了滿身是血的男孩。
他的手邊還擱著一把匕首,手裡是貓咪的內臟,懷中是染血的皮毛。
方雯菲尖叫著跑開了。
“哈哈……你猜……怎麼著……我叫來了一整棟彆墅的仆人,他們看著……做出那種事的方舟,竟然人人都對我露出了同情又平靜的目光。你能理解……他們對於這種殘忍的事展露出的,麻木而習以為常的態度嗎?我不能接受……我不能原諒。”
方雯菲捏著茶杯的手指已經有些用力得泛白。
“那之後……爸爸帶我離開了。說來也巧,他和方伯父聊得也不愉快。知道小貓的死訊後,第二天爸爸便帶我和媽媽出門旅遊散心,想讓我淡去這些不愉快的陰霾……結果,哈哈……方家彆墅起火,整棟彆墅無人生還,就在那件事發生的兩天後。真是報應。”
季憐聽著這樣的描述,直覺得後脊都在發涼。
一顆心七上八下地亂跳,被深不見底的恐慌蠶食。
“季憐……這種話題很噁心吧。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朋友,很善良,也不會主動八卦這些冇營養的事……我想解釋和道歉。我……一瞬間真的以為方舟活著回來了,因為那件事之後,我還見過方舟一麵……”
方雯菲不想回憶起那個陰森森的小插曲。
彆墅失火一事後方家除了她這支旁係,可謂是全軍覆冇。方雯菲當然也很難受,畢竟她隻是想要方舟一個人付出代價罷了。
然而方舟卻在兩週後出現在她帶著新小貓散步的公園裡。
那雙蒼黑琉璃眼實在太過瑰麗,以至於她隻要對上目光,恐懼就會深入骨髓。
“本來應該是死在彆墅裡的他……竟然活生生地走到了我麵前,搶走了我新領養的那隻小貓。我當時隻覺得自己見鬼,害怕極了,被他嚇暈了過去。”
方雯菲暈過去後冇多久,就被一邊監護的管家救下。
人很安全,貓也還健在,彷彿那隻是她的一場噩夢。
可管家卻給出了奇妙的證詞:“剛剛看見有個小毛孩搶了小姐的貓,我正準備上前收拾他,不知哪裡竄出來一個高個子男人,追著那小孩跑了,他也不得不把貓扔下……我想應該是監護人來了吧?不管怎樣,小姐下次遛貓可彆再離開我視線了。”
蜘蛛……被追著跑?
能追著蜘蛛跑的狠角色,放十多年前,隻有喻藍談過的那個已經失蹤多年的“青貓”了吧。
蜘蛛已經把青貓殺死了嗎?不然青貓又為何要失蹤呢。
季憐稍一閉眼,腦海中全是堇對她溫和又深情的笑意。
多麼諷刺和可笑啊。
“抱歉,季憐。還是不提這些了,把你的臉色也說難看了。”方雯菲見狀,隻好將這個沉重的話題打住。
季憐咬了咬唇,一時不知要回她些什麼。
方舟,那個讓她活在噩夢與童年陰影裡的殘虐兄長,是她救下的惡魔……
“但是季憐,你的男朋友人肯定很好,他和那種畜生肯定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
“……”
方雯菲擠出一個溫和的笑臉:“把毛球養得那麼白白胖胖,還能被你這樣一個好女孩看上的人,一定是個絕世好男人了。季憐,要好好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