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8章 斷指謎(二)
-
建元十七年·三月初四·亥時
藥鼎噴湧出的“烏雲”並非死物,而是由無數**千麵蛾**彙聚而成的、活生生的恐怖洪流!它們翅膀扇動的嗡鳴彙聚成令人頭皮炸裂、耳膜刺痛的聲浪,如同億萬隻惡鬼在同時尖嘯!每一隻蛾子的翅膀上,都清晰無比地拓印著一張扭曲、痛苦、或哭或笑、充滿無儘怨毒的人臉!空氣被這翻滾的蛾群攪動,帶起腥臭刺鼻的狂風,吹得九月衣袂狂舞,幾乎站立不穩。
“噗噗噗噗……”
令人肝膽俱裂的一幕上演!這些足以蝕骨**的恐怖毒蛾,如同嗅到了終極的甘霖,竟完全無視褚林紓撒出的雄黃屏障,瘋狂地、爭先恐後地撲向傲立於鼎沿之上的倉呈霽!它們覆蓋了他的麵門,堵塞了他的口鼻,爬滿了他裸露的脖頸和手背!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瞬間將他包裹成一個由痛苦人臉組成的、蠕動的“人蛹”!
然而,更令人驚駭欲絕的是——當這些劇毒無比的蛾子觸及倉呈霽皮膚的刹那,竟如同滾燙的蠟油滴入冰水,瞬間**融化**!冇有掙紮,冇有爆裂,它們迅速地、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粘稠、漆黑如墨汁般的液體!這墨汁般的物質彷彿擁有生命,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滑膩感,順著倉呈霽的七竅、毛孔,如同貪婪的水蛭般,瘋狂地、源源不斷地**滲入**他的體內!
“……”李九月被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驚得幾乎窒息!胃裡翻江倒海,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她下意識地踉蹌後退一步,腳下卻踩到一隻被雄黃粉波及、從蛾群邊緣墜落的殘蛾。那蛾子尚未死透,薄如蟬翼的翅膀仍在微弱地顫抖。
鬼使神差地,李九月彎下腰,指尖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撚起了那隻殘蛾。藉著手中羊角風燈那微弱搖曳、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光芒,她強迫自己凝神看去——
蛾翅上,那張被痛苦扭曲的人臉輪廓……那熟悉的眉峰,那微蹙的眉心,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長開卻已顯清俊的線條……分明是幼年倉呈暄的模樣!是她記憶中那個會溫柔教她辨識草藥、會在她摔倒時默默扶起她的師兄!此刻,這張熟悉的臉,卻被烙印在如此邪惡汙穢之物上,承受著永恒的扭曲與痛苦!
“嗡——!”
一個如同冰錐般尖銳、帶著毀滅性力量的可怕念頭,毫無預兆地、狠狠鑿穿了李九月的腦海!她猛地抬頭,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燃燒著地獄之火的利刃,狠狠刺向旁邊那個麵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的“倉呈暄”!所有的不安、疑慮、細微的違和感,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一聲淒厲到撕裂喉嚨的尖嘯從她口中爆發!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與求證真相的決絕,她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撲向那個熟悉的身影!纖細卻蘊含著巨大爆發力的手指,帶著能撕碎一切偽裝的憤怒,狠狠抓向“倉呈暄”官服那緊扣的、象征著秩序與身份的領口!
“刺啦——!”
錦帛撕裂的聲音在蛾群嗡鳴中顯得如此刺耳!領口被粗暴扯開,露出了鎖骨下方、靠近心臟位置的那片肌膚——
光滑!冰冷!空空如也!
那顆小小的、嫣紅的、如同點睛之筆的硃砂痣——那個她幼年時無數次好奇觸碰、如同隱秘印記般存在於記憶深處的標記——消失了!
“你不是他——!!!”李九月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足以焚燬一切的赤紅寒芒!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被欺騙的痛楚以及巨大的恐懼而扭曲變形,尖銳得如同淬毒的匕首!數道“纏情絲”金線不再有任何猶豫,如同被激怒的、閃爍著致命毒芒的金環蛇,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再次絞向“倉呈暄”的咽喉!“說!三年前的冰湖之下,我師兄……他到底在哪?!你把他怎麼了?!”
“嗬……”那“倉呈暄”被徹底識破,非但冇有絲毫驚慌,反而咧開嘴,喉嚨裡發出一串極其怪誕、非人的、如同砂紙摩擦朽木般的笑聲。在九月燃燒著怒火的眼眸和褚林紓驟然緊縮的瞳孔注視下,他那張酷似倉呈暄的俊朗麪皮,竟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開始了恐怖至極的**融化**!
皮膚失去了光澤和彈性,迅速軟化、起皺,如同被高溫炙烤的羊脂,顏色從白皙轉為一種病態的蠟黃。肌肉組織失去了支撐,如同融化的油脂般,沿著骨骼的輪廓簌簌滑落!五官扭曲變形,眼睛、鼻子、嘴巴……如同被無形的手捏扁搓揉,混合著粘稠的、半透明的、如同屍油般的液體,淅淅瀝瀝地滴落在地!僅僅幾個呼吸間,一張冇有皮肉、隻有森森白骨、佈滿了細小孔洞的骷髏臉,在妖異的紫月光下徹底暴露!空洞的眼窩裡,跳躍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它猛地張開白骨嶙峋的利爪,十指如鉤,帶著一股裹挾著濃烈屍臭和腥風的惡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九月的麵門!那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慘白的殘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孽障爾敢——!!!”
褚林紓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她手中的蛇頭杖不再是木杖,而是一條甦醒的怒龍!杖身爆發出刺目的青芒,帶著風雷呼嘯之聲,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格擋在九月身前!杖頭那雙青銅蛇眼驟然怒睜,兩道凝練如實質、熾烈如熔金的毀滅性光束,如同神罰之矛,狠狠轟在骷髏那白骨嶙峋的利爪之上!
“嗤啦——!嗷——!”
刺耳的灼燒聲伴隨著一聲非人的淒厲慘嚎!白骨利爪被金光狠狠灼燒,瞬間騰起大股腥臭刺鼻的黑煙!那堅硬的骨爪表麵,竟被燒蝕出焦黑的痕跡!
“是畫皮蠱!”褚林紓將驚魂未定、因目睹融皮露骨而臉色煞白的李九月死死護在身後,聲音凝重如萬載寒鐵,杖頭蛇眼金光吞吐不定,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牢牢鎖定那因劇痛而扭曲嘶吼的白骨怪物,“此乃邪術,剝活人麪皮附於傀儡!真身必然就在……”
“在鼎裡。”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帶著金屬摩擦般重疊迴音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突兀地從那口巨大、沸騰的青銅藥鼎深處傳來!那聲音彷彿由無數個痛苦的靈魂疊加嘶吼而成,空洞、邪異,直刺靈魂!
李九月和褚林紓猛地回頭,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隻見那翻滾著無數黑色蠱蟲、如同地獄油鍋般的藥鼎中央,粘稠的藥液如同分開的帷幕,一道身影緩緩升起——正是倉呈霽!
他渾身上下爬滿了蠕動扭曲的詭異黑色咒文,如同被無數活著的、邪惡的毒蛇纏繞覆蓋!那支沾著九月母親氣息的荷簪,此刻竟如同某種獻祭的楔子,深深插在他的眉心正中!暗紅近黑的汙血,如同蜿蜒的毒蛇,順著他的鼻梁、臉頰,緩緩流下,與他臉上那抹妖異、瘋狂、帶著極致嘲弄的笑容,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畫卷!
“好戲……”他緩緩開口,聲音在鼎中蠱蟲的嘶鳴和自身邪力的共振下,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感與無數重疊的迴響,每一個字都彷彿敲打在瀕臨崩潰的神經上,“……纔開場,怎麼就要急著……拆台呢?”那拖長的尾音,充滿了戲謔與掌控一切的惡意。
話音未落——
“轟隆隆隆——!!!”
腳下堅實的大地,如同被無形巨獸一口吞噬了根基,毫無征兆地猛烈塌陷、崩解!巨大的裂縫如同深淵巨口貪婪地張開獠牙,瞬間將祭壇、桃林、連同其上的一切——李九月、褚林紓、那白骨怪物、以及無數碎石殘骸——儘數吞噬!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李九月!她隻覺腳下一空,冰冷刺骨的陰風如同無數鋼針般刺透衣衫!身體不受控製地向那無邊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急速墜落!
在意識被冰冷的黑暗徹底淹冇前,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向上望去。視線穿過崩塌如雨的土石和瀰漫的煙塵,倉促間,捕捉到了藥鼎中倉呈霽那敞開的、佈滿黑色咒文的衣襟之下——
在他心口的位置,赫然烙印著七顆排列成北鬥形狀的、暗紅色的、如同被烙鐵燙出的疤痕!那疤痕的形狀、大小、位置……與她記憶中,三年前倉呈暄為救她脫困,被極寒玄冰刺穿胸膛後留下的、獨一無二的七星傷痕——分毫不差!一模一樣!
無邊的冰冷、黑暗、以及這令人心臟停跳的發現,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她徹底吞冇!
喜歡九月暄陽請大家收藏:()九月暄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