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75章 她存了死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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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清月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這個稱呼,是她心底最深、最恐懼的禁忌!當年肖清荷與倉梓青“私奔”事發,父親震怒,親手用硃砂筆在族譜上劃掉了“肖清荷”這個名字,彷彿要徹底抹去這個家族恥辱的存在!從此,“肖清荷”三個字,在肖家成了不可言說的禁忌。她臉色瞬間褪儘血色,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反駁,喉嚨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肖清荷冇有理會她的失態,步履沉穩地踏入祠堂。她徑直走向供案,將一卷明黃色的、象征著至高皇權的詔書,輕輕放在了那個嶄新的牌位旁邊。那抹刺眼的明黃,在幽暗的燭光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孩子的藥感天賦,”肖清荷的目光轉向跪坐在蒲團上的九月,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祠堂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判定,“是肖家血脈傳承中,百年難遇的奇才。她的感知之敏銳,甚至……可能超越了我當年。”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肖清月耳邊炸響!百年難遇的奇才?超越當年的肖清荷?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她一直視為眼中釘、出身低微的外甥女,眼中充滿了震驚、嫉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肖清荷的目光重新回到肖清月臉上,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欽差已到,再無轉圜,如果等到太醫署提刑司的人會親自前來,倉家絕無生機——九月,必須跟我回京。”
“不行!”
一聲飽含著驚怒、急切和少年人不管不顧的嘶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猛地撞開了沉重的祠堂木門!
寒風裹挾著大片的碎雪,瞬間捲入溫暖(卻壓抑)的祠堂。倉呈暄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他肩頭、髮梢都落滿了尚未融化的雪花,臉頰被寒風颳得通紅,手中還緊緊攥著馬鞭,鞭梢兀自滴著雪水,顯然是一路策馬狂奔、頂風冒雪趕回。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肖清荷,那眼神裡有憤怒、有不解,更有誓死扞衛的決心:“九月是倉家的人!誰也不能把她帶走!”
祠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燭火在穿堂風中瘋狂搖曳,光影在每個人臉上明滅不定。
“呈暄。”
一個低沉、威嚴、帶著不容抗拒力量的聲音,如同磐石般從祠堂最深處、供奉曆代先祖牌位的巨大陰影中傳來。
倉梓青緩緩從陰影中踱步而出。他麵容沉靜,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隻是目光落在兒子那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平靜地拋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你母親……昨夜咳血了。”
少年倉呈暄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間凍結!臉上因急切奔跑而泛起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慘白。他眼中翻湧的怒火和決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滅,隻剩下茫然和巨大的恐慌。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隻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娘?”
肖清月適時地發出一聲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悶哼。她迅速用手中的錦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當她移開帕子時,雪白的絲帕上赫然綻開了一朵刺目的、猩紅的“血梅”!那血漬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儘管那紅色,細看之下,分明帶著一絲刻意掐破指尖才能染上的、過於新鮮的豔色,但在倉呈暄此刻驚恐慌亂的目光中,足以亂真。
就在這死寂般的凝滯中,一聲極輕、極冷的輕笑,突兀地響起。
是李九月。
她緩緩地、從容地從蒲團上站起身。動作間,裙襬拂過冰冷的青磚,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甚至冇有看那方染血的絲帕一眼,隻是伸出手,輕輕撣了撣自己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燭光跳躍著,照亮了她裙襬上用金線精心繡製的忍冬藤蔓花紋,那金色在幽暗中明明滅滅,如同她此刻眼底流轉的、冰冷而瞭然的光芒。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肖清月那張帶著刻意痛楚和一絲不易察覺得意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洞穿一切諷刺的弧度:
“夫人可知,”九月的聲音清泠泠的,如同簷下墜落的冰淩,“我的鼻子,不僅能聞百草之精粹,還能分辨出……三日前,這方帕子上熏過什麼香呢。”
她向前踏了一步,微微傾身,湊近肖清月手中那方刺目的染血絲帕。小巧的鼻翼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彷彿真的在仔細分辨那上麵的氣息。
然後,她抬起頭,直視著肖清月瞬間變得驚疑不定、甚至隱隱透出恐懼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茉莉的甜香,混著三七粉的微苦……夫人,您用的是上好的止血方子呢。隻是這血……未免也太‘新鮮’了些。”
她知道,母親存了死誌。如果不能謀一線生機,就攜女殞身,絕不做惡魔的幫凶。她能為母親做的,就隻有這一點,不能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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