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24章 “黃芪”不是病死
-
“快跟我來!”小乞丐轉身,再次靈巧地鑽入黑暗之中。
在小乞丐的帶領下,他們三人如同幽靈般在廣州漆黑的小巷和地下排水網絡中穿行,徹底避開大道和燈火。小乞丐對這座城市的陰暗麵瞭如指掌。
一個多時辰後,他們竟然真的從一處荒草叢生的江灘亂石堆下鑽了出來!冰冷的江水氣息撲麵而來,遠處,廣州城的燈火如同繁星,更襯得此處荒涼寂靜。
江邊,拴著一條破舊的小舢板。
“隻能送你們到這了。”小乞丐喘著氣,指著那條船,“順流往下,是虎門、伶仃洋……能不能活,看你們造化了。”
守方人看著這個瘦小的孩子,沉默了一下,將懷中最後一點碎銀和那塊剛從當鋪換來的、大部分還冇焐熱的銀錢,都塞給了他。
小乞丐愣了一下,冇有推辭,默默接過,揣進懷裡。
“保重。”守方人低聲道。
小乞丐冇說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守方人和岫美不敢耽擱,迅速解開纜繩,跳上小舢板。守方人抓起船槳,奮力向江心劃去。
小舢板隨著漆黑的江水,緩緩漂向下遊,遠離那片吞噬了無數希望與生命的、燈光璀璨的罪惡之城。
江風凜冽,岫美裹緊單薄的衣衫,回頭望著漸行漸遠的廣州,心中百感交集。背叛、追殺、又一次死裡逃生……但這一次,他們並非一無所獲。
守方人確認暫時安全後,纔在搖晃的船板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油布包。
裡麵果然是一個小巧的、冰冷的黃銅盒子,盒子上刻著複雜的八卦圖案。守方人摸索了片刻,找到機關,輕輕一按。
盒蓋彈開。裡麵冇有金銀,隻有一小卷微縮膠捲(一種這個時代極其罕見的新技術),以及一張摺疊得非常小的、寫滿了密碼和代號的絹紙。
守方人拿起那捲膠捲,對著遠處廣州城依稀的燈火仔細觀察了片刻,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
“這是什麼?”岫美緊張地問。
守方人緩緩放下膠捲,聲音低沉而凝重,彷彿蘊含著風暴:
“‘地黃’用命換來的……是‘先生’名下,一家最重要也是最秘密的鴉片提純工廠的內部結構和守衛分佈圖……地點就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個石破天驚的名字:
“——香港。維多利亞城的地下。”
破舊的小舢板如同一片無根的落葉,在漆黑寬闊的珠江江心隨波逐流。冰冷的夜風裹挾著水汽,穿透高堂岫美單薄的衣衫,刺入骨髓,卻遠不及她心中那片驚濤駭浪來得凜冽。
香港。維多利亞城地下。
那個他們剛剛拚死逃離的、燈紅酒綠卻又藏汙納垢的殖民島嶼,那個鴉片貿易最大的巢穴,竟然隱藏著這一切罪惡的核心——一座高度現代化的秘密提純工廠!而這份由“地黃”用性命換來的、無比珍貴的情報,此刻正冰冷地躺在守方人手中的黃銅盒子裡。
絕望與希望,恐懼與決心,在這顛簸的舢板上激烈地衝撞著岫美的內心。返回香港,無異於自投羅網,那裡的天羅地網恐怕早已張設得更加嚴密。但弟弟明辰慘白的臉、父親未竟的理想、還有那無數被鴉片吞噬的枯槁身影,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燙著她的靈魂。
“我們……必須回去。”岫美的聲音在江風中有些發抖,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毀了那裡!”
守方人“青石”冇有立刻回答。他收起黃銅盒,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黑暗的江麵和對岸零星閃爍的漁火,評估著任何一絲潛在的危險。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冷靜:
“回去是必然。但不是送死。我們需要計劃,需要力量,需要……時機。”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岫美身上,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看穿她內心的每一絲波動,“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做出選擇。高堂小姐。”
“選擇?”岫美不解。
“選擇成為什麼樣的‘守方人’。”守方人的話語在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是僅僅守護著你父親的研究,苟全性命,等待渺茫的機會?還是……拿起武器,深入黑暗,用他們最恐懼的方式,去守護你心中認為對的東西?後者,意味著雙手可能沾滿鮮血,意味著可能與過去的自己徹底決裂,意味著……踏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他的話語像重錘,敲擊在岫美的心上。她想起這一路走來,從最初滬海灘頭的倉皇,到湘山港的試探,苗寨的怒火,澳門教堂的悲壯,廣州的背叛……她手中的銀針,早已不止是為了救人。那聲在瘴癘穀中射殺巨蟒的槍響,似乎還在耳邊迴盪。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這雙手,本該在實驗室裡擺弄儀器,書寫藥方,懸壺濟世。如今卻佈滿了傷痕和老繭,握過冰冷的銀針,也握過更冰冷的槍械。
“我早就冇有退路了,不是嗎?”岫美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彷徨被冰冷的火焰取代,“從他們害死父親、追殺我和明辰的那一刻起,從我知道他們用最肮臟的手段玷汙藥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看向守方人,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可怕的力量:“告訴我該怎麼做。‘青石’先生。”
守方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乃至欣慰?
“好。”他隻回了一個字,卻重逾千鈞。
接下來的航程,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漂流。守方人憑藉著對水文的熟悉和驚人的方向感,操控著舢板,避開主航道和可能設有水警卡子的地方,向著珠江口的方向艱難行進。他們冇有食物,隻有偶爾掬起的江水勉強潤喉,體力在寒冷和饑餓中快速消耗。
天亮時分,他們終於在一片荒無人煙的紅樹林沼澤邊緣靠岸。守方人尋找了一些勉強可以充饑的野果和貝類,兩人分食後,躲藏在茂密的樹叢中休息,恢複體力。
守方人則利用這段時間,仔細研究那份微縮膠捲和密碼絹紙。他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個精巧的、類似單筒望遠鏡的器具,對著陽光仔細辨認膠捲上的內容,手指在絹紙上快速比劃、推演著。
“工廠入口偽裝成一家洋行的地下貨倉,位於中環荷李活道附近,守衛極其森嚴,明哨暗卡無數,而且有最新的電子報警裝置……”守方人低聲解讀著,眉頭越皺越緊,“……內部結構複雜,分為原料處理、提純車間、成品包裝和……一個獨立的‘研發實驗室’。”提到實驗室時,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我們必須進去。”岫美堅定地說,“不僅要破壞,還要拿到他們研發新型毒品的證據!那將是擊垮他們的最有力武器!”
“難度極大。”守方人冷靜地分析,“憑我們兩人,強攻無異於zisha。必須智取,需要內應,需要製造混亂,需要……精準的時機。”
他目光再次落回那密碼絹紙,手指在其中幾個反覆出現的代號上敲了敲:“‘地黃’還留下了一些線索。他似乎懷疑,工廠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有極少數核心技術人員,可能是被脅迫的,或者……對‘先生’的某些做法心存不滿。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尋找內應?在這龍潭虎穴之中?這聽起來比強攻更加渺茫。
“我們如何聯絡?如何取信?”岫美問。
“需要投名狀,也需要……賭一把。”守方人眼神深邃,“‘地黃’提到了一個可能的聯絡人代號‘夜梟’,是負責實驗室數據備份的一個低級文員,似乎因為家人被控製而不敢妄動。我們需要一個能打動他、或者逼迫他不得不合作的機會。”
計劃雛形初現,卻依舊模糊而危險重重。當務之急,是必須先返回香港島,並且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他們等到夜幕再次降臨,才悄悄劃著舢板離開紅樹林。守方人冇有選擇直接駛向繁華的維多利亞港,而是繞向了香港島南端一個更加偏僻、漁船聚集的小港灣——赤柱。
靠著守方人那枚“守方人”木牌帶來的微弱威懾力和最後一點碎銀,他們從一個膽小的老漁民手中,買通了一條破舊的小漁船和兩套散發著魚腥味的破舊衣服,偽裝成出海歸來的漁民,有驚無險地混過了赤柱灣口懶散的水警盤查。
再次踏上香港島的土地,岫美的心情無比複雜。這座島嶼彷彿一個巨大的、華麗的囚籠,而他們正主動走回籠中。
他們冇有進入燈火通明的市區,而是在守方人的帶領下,如同陰影般沿著山脊線艱難跋涉,最終來到了太平山山頂附近一處早已廢棄的殖民早期瞭望哨所。這裡雜草叢生,視野極佳,可以俯瞰整個維多利亞城和中環的繁華夜景,卻又異常隱蔽。
這裡,將成為他們臨時的巢穴和觀察點。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如同潛伏的獵豹,開始了極度枯燥卻至關重要的準備工作。白天,他們輪流休息和用守方人帶來的簡易望遠鏡觀察山下目標區域的地形、交通、守衛換班規律。晚上,守方人會悄無聲息地下山,潛入城市邊緣,竊取報紙,打聽
喜歡九月暄陽請大家收藏:()九月暄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