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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17章 野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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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美的體力已經徹底透支,全憑一股意誌力在支撐。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倒下時,眼前豁然開朗!他們終於衝出了令人窒息瘴癘穀!前方是起伏的丘陵和一望無際的、在夕陽下閃爍著金光的……大海!

到了!他們終於抵達了雷州半島的南端!

“那邊!啞婆灣!”守方人指著遠處一個隱蔽在峭壁下的、小小的荒涼海灣。

希望就在眼前!兩人鼓起最後的力量,向著海灣奔去。

啞婆灣與其說是個漁村,不如說是一片被遺棄的廢墟。隻有幾間歪歪扭扭、快要倒塌的破木屋,和一條簡陋破敗的小棧橋伸入海中。海灣裡靜悄悄的,看不到任何船隻的影子。

難道……冇有船?

一股絕望瞬間攫住了岫美。

守方人仔細觀察著海灘上的痕跡,眼神銳利:“有船來過,而且剛離開不久!”他指著沙灘上幾道新鮮的、通向海裡的拖痕和散落的雜物。

就在這時,身後山林中,獵犬的狂吠聲和追兵的呐喊聲再次逼近!他們已經追出山穀,看到了海灣邊的兩人!

“在那裡!彆讓他們跑了!”

絕境!再次降臨前!

就在岫美和守方人幾乎要陷入絕望之際,突然,從遠處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麵,悄無聲息地滑出一條窄長低矮、看起來破舊卻異常堅固的帆船!船頭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精瘦乾練、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老船公,他對著岫美和守方人用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過去!

是野船!它冇走!或者說,它一直藏著,在觀察!

求生本能驅使下,兩人用儘最後力氣,跌跌撞撞地衝過沙灘,撲向齊膝深的海水,向著那條船掙紮而去。

船上的水手放下繩梯。守方人先將幾乎虛脫的岫美推上船,自己才敏捷地攀爬而上。

“開船!快開船!”守方人一上船就急促地對那老船公道。

老船公卻不急不忙,眯著眼睛打量著狼狽不堪的兩人,又看了看已經衝上海灘、距離隻有百餘步的追兵和狂吠的獵犬,慢悠悠地伸出三根黑瘦的手指。

“三百塊大洋。現錢。或者……等值的好貨。”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帶著濃濃的海腥味和不容置疑的市儈。

追兵已經開始朝船上放箭!幾支箭矢哆哆地釘在船舷上!

岫美又急又怒,守方人卻異常冷靜。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扔給老船公——裡麵是最後剩下的那點苗寨煙土和一些零碎珠寶。

老船公打開瞥了一眼,掂量了一下,似乎還算滿意,這纔對船尾的水手吆喝一聲:“起錨!升半帆!”

水手們熟練地操作起來。帆船緩緩駛離棧橋。

海灘上的追兵氣得跳腳,箭矢更加密集地射來,但距離已經拉開,難以造成威脅。那條“鬼影子”莫七並冇有出現在追兵中,不知潛伏在何處。

帆船藉著風勢,逐漸加速,駛向暮色深沉的大海。將那片充滿殺戮和追捕的土地,暫時拋在了身後。

岫美癱坐在甲板上,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心中百感交集。她終於……暫時逃脫了。但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前路依舊是茫茫大海和未知的凶險。

守方人站在船頭,依舊警惕地注視著後方,確保冇有船隻跟蹤。

老船公走過來,將那個小布包揣進懷裡,眯著眼看著岫美,又看了看守方人,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去哪?香港?澳門?還是南洋?”

守方人轉過身,與老船公對視:“香港。最快速度。”

“價錢另算。”老船公嘿嘿一笑,“海上風浪大,說不定還會遇到水師巡船或者海盜……得加錢。”

岫美的心又提了起來。這果然是一條亡命之船。

守方人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帆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鹹腥的海風撲麵而來。岫美抱緊膝蓋,看著漆黑如墨的海麵和天上稀疏的星鬥,感受著身體的疲憊和心靈的震盪。

她從滬海深閨中的大小姐,變成倉皇的逃犯,再到如今與神秘組織同行、持槍sharen、亡命天涯的“方姑娘”……這短短數月的經曆,恍如隔世。

而她知道,這絕非結束。香港並非終點,隻是尋找弟弟、揭開真相、繼承父親遺誌的下一站。那個龐大的、無處不在的鴉片利益網絡,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海上的航程,註定不會平靜。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本緊貼肌膚、用油布包裹的父親的研究手稿。那薄薄的紙頁,是希望之火,也是招災之源。

海天相接處,曙光微露,映亮前方更加洶湧的未知。

破舊的帆船在墨藍色的海麵上起伏,如同一片被遺棄的枯葉。鹹澀冰冷的海風灌滿船帆,發出嗚嗚的聲響,也刺痛了高堂岫美裸露在外的皮膚。她蜷縮在甲板一角,裹緊身上那件幾乎無法蔽體的破爛衣衫,望著遠方海平麵下那條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的黑線——那是承載了太多噩夢與追殺的雷州半島。

暫時……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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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海上的風浪,身邊這群眼神閃爍、唯利是圖的水手,還有前方那座被稱為“東方魔窟”的香港,哪裡會有真正的安全。

守方人如同礁石般立在船頭,任由海風撕扯著他破碎的青衫,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海麵,彷彿那深不見底的海水中隨時會躍出致命的敵人。他與老船公幾乎冇有任何交流,一種冰冷的默契維持著這條脆弱船隻的航行。

航程枯燥而煎熬。岫美靠著船舷,在顛簸與疲憊中半睡半醒。夢中,父親實驗室的草藥香與苗寨的鴉片甜膩氣交織,弟弟明辰在濃霧中奔跑回頭,眼神驚恐,守方人冰冷的銀針化作毒蛇,那個“笑麵虎”眼鏡男在火焰後獰笑…

她猛地驚醒,冷汗浸透殘破的衣衫,心臟狂跳。抬頭望去,天色已然微明,海天一色處泛起魚肚白。老船公正在指揮水手調整風帆,操著難懂的土白咒罵著變化不定的風向。

守方人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塊硬得像石頭般的魚乾和一小竹筒淡水。

“快到珠江口了。提高警惕。”他低聲說,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模糊,“香港島魚龍混雜,是鴉片貿易最大的巢穴之一,也是各方勢力的角鬥場。我們的通緝令,很可能也已經貼到了那裡。”

岫美默默地啃著魚乾,味同嚼蠟。她知道,逃離大陸並非終點,隻是闖入了一個更大、更複雜的鬥獸場。

果然,在接近下午的時候,遠方海平麵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船隻桅杆。大大小小的帆船、蒸汽輪船、舢板如同蟻群般彙聚,汽笛聲、號子聲、風浪聲混雜成一片喧囂的奏鳴曲。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熟悉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味——那是大量鴉片煙膏和海上汙物混合的味道,是香港的味道。

一座崎嶇的島嶼輪廓在霧氣中逐漸清晰,山巒起伏,靠近海麵的地方密密麻麻佈滿了各式各樣的建築,從簡陋的棚屋到西式的樓房,雜亂無章地擠壓在一起。維多利亞港如同一張巨大的、貪婪的嘴,吞噬著來自四麵八方的船隻和財富。

他們的破帆船在這龐大的船流中顯得格格不入,像一條偷偷摸摸的泥鰍,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噴著黑煙的蒸汽巨輪和懸掛著米字旗的軍艦。

老船公顯然對這裡的水道極為熟悉,駕船靈活地穿梭,最終冇有駛向燈火輝煌、碼頭林立的維多利亞城核心區,而是繞向了島嶼另一側一個更加偏僻、混亂的小灣——筲箕灣。

這裡的景象與對岸的“文明”截然不同。汙水橫流的泥灘上擠滿了破舊的漁船和疍家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魚腥、汗臭和鴉片煙混合的刺鼻氣味。簡陋的棚屋依山而建,歪歪扭扭,如同隨時會坍塌。衣衫襤褸的苦力、眼神麻木的癮君子、神色凶悍的幫會分子穿梭其間,各種語言的叫罵聲、哭喊聲、笑鬨聲不絕於耳。

這就是光鮮亮麗的維多利亞城陰影下的另一個香港,是罪惡和苦難滋生的溫床。

帆船在一個搖搖欲墜的木碼頭旁靠岸。老船公叼著旱菸袋,走到守方人和岫美麵前,再次伸出黑瘦的手:“到地頭了。尾款。”

守方人沉默地看著他,緩緩從懷中取出最後一樣東西——那枚刻著“砭”字的深色木牌。

老船公看到木牌,混濁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臉上的貪婪和市儈稍稍收斂,露出一絲罕見的凝重和……忌憚?他盯著木牌看了幾秒,又上下打量了守方人一番,忽然咧嘴笑了笑,笑容卻有些複雜:“原來是‘守’字頭的朋友……早說嘛。行了,錢貨兩清。提醒你們一句,這地界兒,水渾得很,鬼佬、清幫、潮州幫、還有那些紅毛鬼的鴉片販子,眼睛多著呢。好自為之。”

說完,他竟不再糾纏,轉身吆喝著水手,駕船迅速離開了,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惹上麻煩。

岫美驚訝地看著這一切。這枚木牌,似乎比金銀珠寶更有威力?

守方人收起木牌,低聲道:“‘守方人’的名頭,在某些圈子裡,還能換到一點便利,或者……威懾。但在這裡,效果有限。走。”

他拉著岫美,迅速離開肮臟的碼頭,混入筲箕灣混亂不堪的街巷。這裡的街道狹窄泥濘,兩側擠滿了各種攤販,售賣著魚蝦、腐爛的蔬菜、劣質的洋貨,以及……公然擺在攤上的鴉片煙膏和煙槍。煙館的招牌比米鋪還多,裡麵傳出陣陣詭異的香氣和呻吟聲。

岫美強忍著作嘔的衝動,壓低鬥笠,緊跟守方人。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有好奇,有貪婪,有評估。他們這兩個衣衫襤褸、麵有菜色、卻透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氣質的外來者,在這裡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般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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