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62章 燙手的玄鐵令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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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布包裹被緩緩打開,露出裡麵的東西——並非想象中的賬冊或信函,而是幾封顏色各異、材質不同的信封,一枚刻著複雜紋樣的玄鐵令牌,以及……一小疊被血漬浸染大半的殘破紙頁。
禦史官員的手指有些顫抖,他先是拿起那枚玄鐵令牌,仔細端詳,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難看,甚至下意識地將其倒扣在桌上,彷彿那令牌燙手一般。
廳內幾位京城來的官員,包括那位一直麵無表情的內衛頭領,目光觸及那令牌的瞬間,呼吸都似乎停滯了一瞬,雖然極力掩飾,但那種刻骨的忌憚和驚懼卻無法完全隱藏。
宋伊人心中巨震。那令牌……她從未見過,但其代表的份量,顯然遠超她的想象!甚至讓這些來自權力中心的京官都感到恐懼?
禦史官員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又拿起那幾封信。他快速瀏覽,越看臉色越是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冷汗。他看完一封,便遞給旁邊的刑部官員,刑部官員看完,亦是麵色如土,又默默遞給內衛頭領。
內衛頭領看得最慢,每一封信都反覆審視,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卻幾乎讓廳內溫度驟降。當他看到最後那疊血漬斑斑的殘頁時,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猛地射向跪在一旁、麵如死灰的趙弘毅!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落網逆賊,而是看一個……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必須被徹底抹除的禍患!
趙弘毅接觸到這目光,渾身一顫,竟嚇得癱軟在地,褲襠處瞬間濕了一片,腥臊味瀰漫開來。他彷彿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好……好一個趙弘毅!”禦史官員終於開口,聲音乾澀發顫,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憤怒,“貪墨軍資,勾結朝臣,證據確鑿!甚至……甚至敢私藏禁物,窺探……”他說到這裡,猛地頓住,似乎不敢再說下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將此逆賊即刻打入死牢!嚴加看管!冇有我等聯名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違令者格殺勿論!”
命令下的極其嚴厲,甚至帶著一種滅口的急迫。
衙役們上前,將徹底癱軟的趙弘毅拖死狗般拖了下去。
廳內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那包裹裡的東西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在場所有知情人都坐立難安。
內衛頭領緩緩將那些信紙和殘頁收攏,小心地放回油布包好,然後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達奚峰和宋伊人身上。
“軍資案主犯趙弘毅已落網,相關證據我等已接收。”他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此案牽扯重大,涉及京中機密,後續審訊查處,將由禦史台、刑部及內衛聯合辦理,北境邊軍隻需維持地方穩定,不得再插手案牘細節。達奚將軍,可明白?”
這是要強行接管案件,並將達奚家排除在外!
達奚峰臉色一沉,握緊了拳頭:“大人!此案發生在北境,我達奚家邊軍亦有監察之責!何況公冶參將蒙冤受害,至今未醒……”
“達奚將軍!”內衛頭領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厲,“這是上意!莫非將軍要抗命不成?!”
“上意”二字,如同重錘,狠狠砸下。達奚峰臉色變幻,牙關緊咬,顯然極其不甘,但最終隻能硬生生抱拳:“末將……遵命!”
內衛頭領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宋伊人:“宋義仁,你協助擒拿逆賊,有功於朝廷。但你所涉之事,尚未完全清晰。在此案徹底審結之前,你與白蘅均需留在勝郡,隨時聽候傳訊,不得擅自離開!否則,以同黨論處!”
軟禁!名為聽候傳訊,實為軟禁和控製!
宋伊人心底冰涼。她明白了,京城來的人根本不想徹底查明真相,他們隻想控製局麵,掐斷線索,保護那個令牌所代表的、真正隱藏在幕後的龐然大物!她和師父,甚至公冶暄乾,都成了他們需要控製的變量,甚至可能是未來用來頂罪或者交易的籌碼!
“草民……明白。”宋伊人低下頭,掩去眼中的冰冷和憤怒。現在硬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內衛頭領不再多言,拿起那個至關重要的油布包裹,帶著其他京城官員,匆匆離去。前廳裡,隻剩下達奚峰、宋伊人和幾名玄鷹騎將領,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豈有此理!”一名玄鷹騎將領忍不住怒道,“他們分明是想包庇……”
“住口!”達奚峰厲聲喝止,但臉色同樣難看至極。他看向宋伊人,眼神複雜,帶著歉意和無奈:“宋姑娘,眼下……隻能暫時委屈你了。你放心,隻要我達奚家在勝郡一日,必儘力保你和你家人安危。”
“多謝將軍。”宋伊人低聲道。她知道達奚峰也已儘力,麵對“上意”,邊將的力量終究有限。
她沉默地回到後院,心情沉重。剛剛看到的一線曙光,再次被更濃重的烏雲遮蔽。京城來的不是青天,而是更深的黑暗。
她先去看了師父白蘅。老人在醫官的精心救治下,竟然微微睜開了眼睛,雖然眼神依舊渙散無力,但確確實實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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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父!”宋伊人驚喜交加,撲到床邊。
白蘅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看到宋伊人,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極其微弱的氣聲:“……小子……冇……死成啊……”
聽到這熟悉的、帶著打趣的稱呼,宋伊人瞬間淚如雨下。“師父……您嚇死我了……”
“……哭……什麼……”白蘅氣息微弱,“老子……命硬……閻王爺……不收……”他艱難地喘了幾口氣,眼神稍微聚焦了些,“……外麵……怎麼樣了?趙弘毅……那老王八……”
宋伊人簡略地將情況說了一遍,包括京城來人接管案件、他們被軟禁,以及那枚讓京官都色變的令牌。
聽到“令牌”時,白蘅渾濁的眼中驟然閃過一道極其銳利的光芒,他猛地激動起來,想要掙紮起身,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玄……玄……”他嘶啞地試圖說出什麼,卻因氣力不濟而無法成言,隻能用焦急的眼神看著宋伊人。
“師父您彆急!慢慢說!什麼玄?”宋伊人急忙安撫。
白蘅死死抓住她的手,用儘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玄……龜……令……護……國……公……蕭……”
話音未落,他再次力竭,昏死過去。
玄龜令?護國公?蕭?
宋伊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護國公蕭鼎!當朝國丈,皇帝最信任的權臣,勢力遍及朝野,門生故舊無數!竟然是他?!那枚讓京官恐懼的令牌,代表著護國公府?!
難道……趙弘毅背後最大的靠山,軍資貪腐案的真正幕後主使,竟然是權傾朝野的護國公?!
這個真相太過駭人聽聞!難怪京官們那般反應,難怪內衛要強行接管案件!這根本是一個足以震動國本、掀起滔天巨浪的陰謀!
宋伊人隻覺得渾身發冷。麵對這樣的對手,她還有希望嗎?公冶家、達奚家,又能撼動這棵盤根錯節的參天大樹嗎?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間,正好遇到前來探望的倉承。
倉承看到她臉色不對,問道:“怎麼了?白蘅先生情況有變?”
宋伊人抬起頭,看著倉承深邃的眼睛,忽然產生一個強烈的念頭:這個男人,或許知道得更多。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將白蘅剛纔的話複述了一遍。
聽到“護國公蕭”幾個字,倉承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冰冷,眼中翻湧著刻骨的仇恨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果然是他。”
“你早就知道?”宋伊人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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