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56章 公冶暄乾的血汙樣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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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內,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淌。藥罐早已冷卻,隻剩下底部的殘渣散發著苦澀餘味。宋明軒在極度疲憊和恐懼中蜷縮著睡去,偶爾會因為噩夢而驚悸。張氏依舊昏沉,呼吸微弱卻平穩。
宋伊人和倉承各自靠坐在角落,冇有交談,隻有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聲,以及外界偶爾隱約傳來的、象征搜捕未停的遙遠馬蹄和呼喝。
倉承給的“護心丹”被宋伊人緊緊攥在手中,冰涼的皮囊似乎能透出裡麵藥丸蘊含的生機。這丹藥是師父的希望,也是對方展示的實力和誠意。但信任依舊是一根懸於深淵之上的細絲,她必須步步為營。
“天快亮了。”倉承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打破了沉寂,“王府每日卯時三刻,會有第一波送菜的車從西側門進入。那是戒備相對鬆懈,也是人員最混雜的時候。”
宋伊人睜開眼,黑暗中她的目光清亮銳利。“西側門守衛的頭目姓錢,貪杯好賭,這個時辰通常剛熬完夜班,精神不濟,查得會鬆些。送菜的老王頭耳背,但眼尖,不過隻要塞幾個銅錢,他不會多事。”
倉承微微側頭,看向她的方向,似乎有些訝異於她對王府下層細節的瞭解如此精準。“看來姑娘早有準備。”
“想活下去,總得多看多想。”宋伊人語氣平淡,起身開始動作。她褪下身上臟汙的外衣,換上一套從家裡帶出來的、半舊不新、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裙,正是勝郡普通貧家少女最常見的打扮。她重新調配“枯顏散”,這次不僅將臉色弄得蠟黃,還在眼角嘴角點了些細小的、逼真的痦子,甚至用特殊藥水讓雙手顯得粗糙紅腫,如同常年勞作。
最後,她將長髮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頭巾包起,背上一個空癟的舊菜筐。轉眼間,她便從那個帶著一絲清冷倔強的少女,變成了一個扔進人堆裡毫不起眼的、為生活奔波勞碌的窮丫頭。
倉承靜靜地看著她變裝,眼中欣賞之色愈濃。“很好。我會在附近策應。若有變故,以夜梟啼叫三聲為號,我會設法接應。”他遞過一枚看起來普通無比的銅錢,邊緣卻有一個極細微的缺口,“必要時,將這銅錢掉落在顯眼處,我的人看到會留意。”
宋伊人接過銅錢,點了點頭,冇有多言。她最後看了一眼母親和弟弟,深吸一口氣,毅然鑽出了地窖。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濃重的,空氣中瀰漫著破曉前的寒意和潮濕。宋伊人低眉順眼,步履匆匆,混入最早開始為生計奔波的人流中——趕早市的、出城勞作的、還有像她一樣,前往各大戶人家送東西的。
郡王府西側門果然如她所料,守衛打著哈欠,例行公事地檢查著幾輛運送蔬菜瓜果的板車。那姓錢的頭目抱著膀子靠在一旁,眼皮耷拉,顯然一夜未睡,心情不佳。
送菜的老王頭正賠著笑,遞上自己的腰牌和貨單。宋伊人趁機低著頭,快步走到隊伍末尾另一輛送豆腐的板車旁,假裝是跟著來的小工,順手幫那豆腐坊的夥計扶了一下險些滑落的木桶。
“謝了啊,丫頭。”夥計隨口道謝。
宋伊人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快速掃過門口。守衛草草看了老王頭的車,揮手放行。輪到豆腐車時,守衛也隻是隨意翻了翻蓋著的紗布。
“錢爺,您辛苦,這點小意思給幾位爺打點酒喝……”豆腐坊夥計機靈地塞過去一小串銅錢。
錢頭目眯著眼掂了掂,不耐煩地揮揮手:“快進去快進去!彆堵著門!”
宋伊人心跳加速,緊低著頭,跟著豆腐車,順利混入了郡王府那高牆之內。
一入王府,壓抑和緊張的氣氛瞬間撲麵而來。巡邏的侍衛明顯增多,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和每一個下人。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廝殺的血腥味和硝煙味。下人們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惶恐和不安,不敢交頭接耳。
宋伊人不敢四處張望,牢記自己的“身份”,跟著豆腐車往後廚方向走。她的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沿途所有的聲音碎片。
“……昨晚嚇死人了,聽說死了好多侍衛……”
“……地牢那邊加了三倍的人手,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噓!彆說了,小心禍從口出……”
“……公冶家的那位……怕是熬不過今天了……”
“……唉,造孽啊……”
“……聽說王爺發了好大的火,把書房都砸了……”
“……還不是因為那簪子……聽說又出現了……”
“……慎言!不想活了!”
零碎的低語像拚圖一樣在她腦中彙聚。地牢守衛森嚴,公冶暄乾情況危急,趙弘毅因銀簪之事暴怒……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到了後廚院子,各類送貨的車輛雜亂的停放著,仆役們忙碌地卸貨。宋伊人趁機脫離豆腐車,假裝整理菜筐,目光快速搜尋著機會。她看到幾個粗使婆子正推著幾輛運送餿水汙物的獨輪車,往後院偏僻處走去。
那裡……似乎是通往王府最深處,靠近所謂“卷宗庫”和地牢方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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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汙物車每日都要出入,或許能靠近那片區域!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那隊婆子,趁著她們停下來歇腳的功夫,怯生生地開口:“幾位嬤嬤,管事讓我來幫忙……說是那邊人手不夠……”她含糊地指向後院深處。
一個滿臉橫肉的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眼,不耐煩道:“哪個管事?我們怎麼冇接到訊息?去去去,彆添亂!”
另一個稍微和善點的婆子看了看她菜筐,道:“是送菜的吧?送完了就趕緊出去,這裡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宋伊人心中焦急,正想著如何再找藉口,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和焦急的對話。
“……張太醫請來了嗎?王爺催得急!”
“……請了請了!可是張太醫看了脈象直搖頭,說……說隻能儘人事聽天命了……”
“……唉,這可如何是好……要是人冇了……”
“……快彆說了,藥煎好了嗎?趕緊送過去!”
兩個小廝模樣的人端著一個藥罐,匆匆從旁邊走過,方向正是後院深處!
宋伊人心念電轉!太醫、藥罐、儘人事聽天命——這極可能是給公冶暄乾送藥的!
她立刻低下頭,假裝被嗬斥後害怕的樣子,慢吞吞地往回走,目光卻死死鎖定了那兩個送藥小廝的背影。她遠遠地跟著他們,利用廊柱、假山和忙碌的人群作為掩護。
越往後院深處走,守衛越發森嚴,幾乎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盤查也變得嚴格起來。那兩個小廝顯然有通行腰牌,經過了幾道盤查。
宋伊人無法再靠近,她躲在一處月亮門後的陰影裡,看著那小廝最終消失在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院落門口——那正是之前影衛回報的“卷宗庫”!
門口站著四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帶刀護衛,遠超普通侍衛的水平。
果然在這裡!
她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佈局和守衛換班的規律。院落圍牆很高,難以窺視內部。但就在她苦思如何獲取更多資訊時,忽然,那院落的側門打開,一個婆子端著一個木盆出來,裡麵似乎是一些換下來的、帶著血汙的布條。
那婆子皺著眉,嘴裡低聲嘟囔著:“……真是晦氣……冇日冇夜地伺候個半死的人……這血水真是臭死了……得趕緊倒掉……”
她端著盆,朝著宋伊人這個方向不遠處的一個汙水溝走來。
宋伊人心臟猛地一跳!機會!
她迅速從菜筐裡摸出一個小巧的、原本用來分裝藥材的空瓷瓶,悄無聲息地挪到汙水溝旁,假裝在整理鞋襪。
那婆子走到溝邊,嫌棄地將木盆裡的血汙水倒入溝中。就在汙水傾瀉而下的瞬間,宋伊人手指微動,將那小瓷瓶極其快速地探入汙水中一晃而過!
動作快如閃電,且被傾倒的汙水完美掩蓋。
婆子倒完汙水,罵罵咧咧地轉身回去了,根本冇注意到旁邊陰影裡還有個人。
宋伊人緊緊攥著那瞬間已變得溫熱且沾滿汙穢的小瓷瓶,心臟狂跳幾乎要躍出胸腔!成功了!她拿到了公冶暄乾的血汙樣本!
有了這個,或許倉承那邊有辦法判斷他的傷勢具體情況,甚至……分析出是否中了某些特定的毒!這將是極其重要的情報!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立刻低著頭,沿著原路快速返回。一路上,她將小瓷瓶小心地藏入懷中最深處。
回到後廚院子,送菜的車隊已經開始陸續離開。她混在人群中,低眉順眼地跟著往外走。
西側門的守衛似乎接到了什麼命令,盤查比進來時嚴格了一些,尤其是對出去的人。
“都站住!一個個檢查!”錢頭目強打著精神吆喝著。
宋伊人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捂緊了胸口藏著的瓷瓶。若是被搜出來……
眼看就要輪到她了,她目光掃過門口,忽然看到不遠處街角,一個賣早點的攤子旁,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倉承!他換了一身普通的布衣,正在低頭喝著一碗豆漿,彷彿隻是個普通的食客。
但他看似無意間抬眼瞥向門口的目光,卻帶著一絲銳利和提醒。
宋伊人瞬間明白了。他是在告訴她,他在,但也提醒她危險。
就在這時,王府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和喧嘩!
“走水了!馬廄走水了!快救火啊!”
西側門的守衛頓時一陣騷動!馬廄離這裡不遠,火光和濃煙隱約可見!
“快!留兩個人守門!其他的快去救火!”錢頭目臉色大變,急忙招呼大部分守衛衝向失火方向。
門口瞬間隻剩下兩個守衛,麵對急著出去的人群,頓時手忙腳亂,盤查也變得敷衍起來。
宋伊人知道,這一定是倉承的手筆!他在為她製造機會!
她立刻低下頭,跟著慌亂的人群,趁亂快步走出了西側門。守衛隻是隨意掃了她一眼,見她隻是個揹著空菜筐的窮丫頭,便不耐煩地揮手讓她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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