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55章 倉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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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承嘴角微揚，似乎欣賞她的冷靜和談判能力。“很簡單。武力，情報，以及……或許能救你師父命的藥。”
最後那句話，如同重錘般擊中宋伊人！他連師父重傷都知道？！
“你……”宋伊人聲音微顫。
“白蘅先生‘鬼醫’之名，我還是聽過的。”倉承語氣平淡，“他失蹤已久，姑娘又急需藥材，身上還帶著他的獨門東西，不難猜測。我恰好知道一些對陳年內傷和腐毒有奇效的方子，甚至手頭就有幾味難得的藥材。合作順利，這些便是你的。”
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師父的傷是她最大的心病。對方給出的條件，她幾乎無法拒絕。
“……好。”宋伊人終於放下了指尖的銀針，“我帶你去藏身之處。但你若有任何對我不利之舉……”她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說明一切。
“成交。”倉承乾脆利落地點頭。
宋伊人不再多言，示意倉承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道幽靈，在依舊混亂的勝郡夜色中穿梭，小心翼翼地避開零星的火把和巡邏隊，再次回到了那片廢棄的印書坊遺址。
確認四周無人後，宋伊人挪開地窖入口的遮蔽。倉承看到這處隱蔽的所在，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兩人鑽入地窖。突如其來的光線和動靜讓宋明軒嚇得猛地抬頭，看到姐姐回來先是驚喜，隨即又看到她身後陌生的高大男人，頓時又緊張起來。
“姐！”
“彆怕，是自己人。”宋伊人低聲安撫，儘管她自己心中也充滿不確定。她快速檢查了一下母親，情況還算穩定。
倉承的目光掃過地窖內簡陋的環境，以及昏睡的張氏和緊張的宋明軒，眼神微微一動，但什麼都冇問，隻是自顧自地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處理自己手臂上一處不甚明顯的劃傷——顯然是方纔救援宋伊人或是之前某場衝突中所致。
“你的傷？”宋伊人注意到。
“無礙，小傷。”倉承熟練地撒上藥粉包紮，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慣於處理傷勢的老手。
宋伊人不再多問，將帶來的藥材分門彆類放好。她取出一些立刻能用上的，準備為母親和弟弟熬煮一點安神固本的藥湯，也為自己補充體力。
地窖內暫時陷入了沉默，隻有藥罐在小泥爐上咕嘟作響的聲音，以及幾人壓抑的呼吸聲。一種微妙而緊張的同盟關係，在這陰暗的地下悄然建立。
郡王府內，趙弘毅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一群廢物！飯桶！連個身受重傷的公冶暄乾都看不住！還能讓人摸到地牢裡去！！”他氣得渾身發抖，一腳將跪在地上的牢頭踹翻在地。
“王爺息怒！息怒啊！”幕僚和將領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實在是……實在是今晚太過混亂，公冶敘白那邊吸引了大量兵力，那夥黑衣人又太過厲害……”
“厲害？我看是你們無能！”趙弘毅雙眼血紅，“查！給老子查！那些黑衣人是什麼來路？！還有那個在府外窺探的傢夥！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他猛地想起那枚詭異的銀簪，心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還有那簪子！銀匠鋪查得怎麼樣了？！”
“回、回王爺，”一名管事顫聲回道，“已經查了城內所有銀匠鋪，這種梅花頭銀簪樣式普通，很多鋪子都做過，買主更是無從查起……至於府內侍女，還在盤查，但目前未有發現……”
“廢物！都是廢物！”趙弘毅隻覺得頭痛欲裂，一種眾叛親離、深陷重圍的瘋狂感幾乎要將他吞噬。公冶敘白跑了，救兵來曆不明，暗處的敵人不斷用各種方式挑釁，京城的態度曖昧不明……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困在網中的野獸，掙紮得越厲害，網收得越緊。
“王爺，”一名心腹將領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聲道，“當務之急，是公冶暄乾。他雖未救走，但經此一鬨，傷勢恐怕……是否要請太醫……”
“請什麼太醫！還嫌知道的人不夠多嗎？！”趙弘厲聲打斷，“去找！去找那些有真本事、嘴巴又嚴的野郎中來！無論如何吊住他的命！他現在還不能死！”
“是！是！”手下連忙應聲退下。
趙弘毅喘著粗氣，跌坐在椅子上，疲憊和暴戾交織在他臉上。他必須冷靜下來。對手遠比他想象的更難纏。他現在不能自亂陣腳。
“加強府內戒備，尤其是地牢和卷宗庫，增派三重守衛！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令，“另外，繼續給京裡送信，催促……催促那邊儘快下定決心！就說公冶家已經動手，勝郡局勢危殆，若再猶豫，恐生大變！”
他現在隻能死死抱住京城那條大腿，指望那邊能伸出援手，或者至少……默許他采取更極端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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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內，藥湯的苦澀氣味瀰漫開來。
宋伊人喂母親喝下少許，又讓弟弟喝了一碗。她自己也將剩下的喝儘，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稍微驅散了一些疲憊和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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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承靠在角落，閉目養神，但宋伊人能感覺到他並未真正睡著，如同假寐的獵豹，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你需要我怎麼做？”宋伊人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既然合作，總要有所行動。
倉承睜開眼，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清亮。“首先，確定公冶暄乾是否還活著，具體關押地點的詳細佈局和守衛換班規律。此事急迫，必須儘快。”
宋伊人蹙眉：“郡王府經此一事，戒備必然森嚴數倍，難以靠近。”
“無需你潛入。”倉承道，“王府每日仍需采買物資，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人員傷病增多，藥材食材消耗更大。你想辦法，混入送菜或者運送汙物的隊伍中，哪怕隻是靠近後門，觀察傾聽，或許能有所獲。你對王府下層仆役的運作方式，應該比我熟悉。”
宋伊人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辦法。郡王府家大業大，即便戒嚴，基本的生活運轉仍需維持，下層仆役之間訊息流通也有其路徑。
“我可以試試。”宋伊人點頭，“但那銀簪……”
“銀簪之事，暫且放下。那更像是擾亂視線的疑兵，真正的突破口，還是在公冶暄乾和軍資賬目上。”倉承思路清晰，“我的人會在外策應，並繼續追查那夥黑衣人和公冶敘白的去向。你隻需專注探查王府內部訊息。”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皮囊，遞給宋伊人。“裡麵是三顆‘護心丹’，對嚴重內傷和吊命有奇效。若情況危急，或許能為你師父爭取時間。”
宋伊人接過皮囊，觸手冰涼，卻能感覺到裡麵藥丸蘊含的溫熱藥力。這確實是難得的好藥！對方再次展示了誠意和實力。
“多謝。”她將皮囊小心收好。
“不必謝我，各取所需。”倉承淡淡道，“記住，安全第一。若有危險，立刻撤離，我們會另想辦法。”
計劃商定，地窖內再次陷入沉寂，但一種目標明確的緊張感取代了之前的茫然對峙。
宋伊人知道，她即將再次踏入龍潭虎穴。而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儘管身邊的“盟友”依舊迷霧重重。
勝郡的棋局，因為倉承這個意外變量的闖入，變得更加複雜莫測。而宋伊人這隻原本在棋盤上掙紮求存的小卒，似乎終於看到了一絲……或許能撬動全域性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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