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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36章 世子爺要見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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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勝郡表麵波瀾不驚,暗地裡卻暗流洶湧。郡王府的侍衛加大了巡查盤問的力度,尤其是夜間,街巷中時常響起雜遝的腳步聲和嚴厲的喝問,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壓得人喘不過氣。

宋家小院彷彿成了風暴眼中唯一詭異的平靜之地。或許是那日宋伊人“卑微”的乞憐起到了效果,或許是趙致遠認為宋家姐弟已徹底淪為可隨意拿捏的螻蟻,郡王府的“鬣狗”並未再刻意來找麻煩。但這平靜,反而更像是一種暴風雨前的死寂。

宋伊人穿梭在這詭異的平靜與暗流之間,像一道沉默的灰色影子。

每日天不亮,她便起身,先為母親熬藥喂服,觀察脈象。張氏的身體在金蕊劍蘭和地脈靈芝的強大藥力下,竟真的出現了奇蹟般的好轉。咳嗽日漸減輕,呼吸變得順暢,甚至能稍微坐起,喝下小半碗米粥,枯槁的臉上也漸漸有了一絲活氣。這無疑是絕望黑暗中透進來的最溫暖的一束光,照亮了宋明軒眼中的陰霾,也稍稍熨帖了宋伊人冰冷的心。但她也絲毫不敢放鬆,後續的溫養調理同樣至關重要。

伺候完母親,她便立刻上山。白蘅的教學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苛和高效。或許是達奚愉的出現刺激了他,或許是預感到更大的風暴將至,他將壓箱底的本事傾囊相授,不再侷限於辨認和配製,而是深入到應用、偽裝、反製。

“看好了!這‘百日咳’的藥粉,混入燈油之中,燃燒時散發的氣息,吸入少許,便能令人咳喘不止,狀似癆病,尋常醫師絕難分辨,症狀可持續數月!”

“這種‘軟筋散’,無色無味,隻需彈入茶酒之中,半盞茶功夫,便能令人四肢痠軟,內力難聚,卻意識清醒,任人宰割!”

“還有這個——‘幻形膏’,塗抹於傷口之上,可令傷口潰爛發黑,惡臭難當,看上去如同陳年惡瘡或致命劇毒,實則隻是表象,用以嚇阻敵人或偽裝傷勢……”

他不僅教配方,更教手法,教時機,教如何利用環境、利用人心弱點。他讓宋伊人反覆練習彈指飛粉、杯沿藏毒、甚至利用風向散佈藥霧的陰狠技巧。草棚內外,時常瀰漫著各種詭異的氣味,地上畫滿了人體經絡圖和毒理相剋相生的複雜圖譜。

宋伊人如同饑餓的海綿,瘋狂吸收著這些黑暗的知識。她的悟性極高,舉一反三,常常能提出連白蘅都略微驚訝的巧妙想法。她的手法也越來越精準穩定,心誌在一次次冷酷的練習和生死壓力的淬鍊下,變得愈發堅韌冰冷。

午後,她通常會藉口進山采藥,實則繞道去“聽竹小築”。

達奚愉的恢複速度驚人。一方麵是她本身身體素質極佳,意誌頑強;另一方麵,白蘅提供的藥物確實有奇效。背後的傷口開始收口結痂,毒素也被漸漸逼出,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勉強自行坐起,運功調息。

兩人之間的相處,依舊帶著試探和保留,但一種基於共同敵人和眼下困境的脆弱信任正在緩慢建立。

宋伊人會帶來食物、清水和換藥所需之物,沉默地幫她處理傷口。達奚愉則會偶爾透露一些無關痛癢的資訊,比如郡王府侍衛搜查的重點區域似乎開始轉向城外和碼頭,似乎判斷她已試圖逃離勝郡。

“趙弘毅做賊心虛,他定然以為我急於將訊息送出去。”達奚愉靠坐在牆角,臉色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銳利,“但他絕不會想到,我還敢留在這勝郡腹地,更想不到……會是你救了我。”她看向宋伊人的目光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宋伊人隻是低頭搗藥,淡淡道:“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們越是向外搜,你這裡反而越安穩幾日。”

“幾日?”達奚愉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嗯。”宋伊人停下動作,抬眼看向她,“你的傷和毒,再有三五日,應可無礙劇烈行動。但體內元氣大傷,需長時間調養。屆時,你待如何?”

達奚愉琥珀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閃:“自然是聯絡家族!此件事,必須立刻上報!趙弘毅私吞軍資,勾結朝中敗類,意圖斷送我北境將士生路,此乃叛國大罪!我達奚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如何聯絡?”宋伊人問得直接,“勝郡如今怕是隻許進不許出,所有通往北境的驛道、水路,恐怕都佈滿了眼線。你如何將訊息送出去?就算送出去,又如何確保能直達天聽,而不被中途截殺?”

達奚愉沉默了。這正是她最大的困境。她原本帶著的信物和秘密渠道,早已在追殺中丟失或失效。如今孤身一人,重傷未愈,想要突破趙弘毅佈下的天羅地網將訊息送回北境,難如登天。

看著她蹙緊的眉頭,宋伊人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石破天驚:“或許,我們可以讓訊息自己‘走’出去。”

“何意?”達奚愉猛地看向她。

“趙弘毅最怕的,是什麼?”宋伊人緩緩道,“他最怕的,不是你去報信,而是訊息泄露,鬨得人儘皆知,無法收拾。一旦事情捅破,即便他殺了你,也無法掩蓋真相,反而會引來更徹底的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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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奚愉眼中光芒大盛:“你的意思是……在勝郡境內,將訊息散播出去?製造輿論?”

“不止。”宋伊人目光幽深,“要散,就散得巧妙,散得讓他疑神疑鬼,散得讓這勝郡的水,徹底渾起來。讓他搞不清楚訊息來源,搞不清到底有多少人知情,讓他自顧不暇,陣腳大亂!”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可以編些歌謠,寫些匿名的揭帖,內容不必詳實,隻需影射郡王府貪墨、北境軍資短缺、將士寒心……真假摻半,似是而非,最是撓人心肺。將這些東西,撒在酒樓茶館,貼在府衙市集……甚至,想辦法送進郡王府後院。”

達奚愉聽得心驚肉跳,卻又不得不承認,這計策雖險,卻直擊要害!在無法強行突圍的情況下,從內部攪亂對方心神,製造恐慌和猜忌,確是上策!而且,眼前這個看似沉靜的少女,竟有如此膽大包天、劍走偏鋒的謀略!

“你……”達奚愉看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為何要如此幫我?甚至不惜將自己置於如此險地?”這已經遠超一般救命恩人的範疇了。

宋伊人低下頭,繼續搗藥,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我說過,我與他趙家,有舊賬要算。幫你,也是幫我自己。水渾了,我纔好摸魚。”

她冇有明說是什麼“舊賬”,但達奚愉從她瞬間冰寒的語氣和眼中一閃而過的刻骨恨意,已能猜到七八分。那絕非尋常恩怨。

“好!”達奚愉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當下決斷,“就依你之計!歌謠揭帖的內容,我來擬!我對軍中部務和趙家可能的手腕更熟悉些,必能寫得讓他看瞭如芒在背!”

“嗯。”宋伊人點頭,“我想辦法散出去。”

……

接下來的兩天,宋伊人的生活變成了高速旋轉的陀螺。家中病母,山上嚴師,林中傷患……她像個精密的傀儡,在不同的身份和角色間無縫切換,透支著每一分精力。

白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教得越發狠辣,甚至開始傳授一些利用常見食物相生相剋製造輕微中毒症狀的手法,以及如何配製服用後能短暫改變脈象、欺騙醫師的藥物。

“這些東西,關鍵時刻能讓你裝病脫身,或者……栽贓陷害。”他陰惻惻地笑著,毫不掩飾其用途的陰暗。

宋伊人默默記下,她知道,這些技藝,或許很快就能派上用場。

……

而在聽竹小築,達奚愉強撐著傷體,用燒黑的樹枝在剝下的樹皮內側,寫下了一首首言辭犀利、暗藏機鋒的歌謠,和一則則語焉不詳卻直指核心的匿名揭帖。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這一日,宋伊人帶著達奚愉寫好的第一批“成果”離開小築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冇有立刻回家,而是繞到了勝郡最熱鬨的“百味街”。此時華燈初上,酒樓茶館人聲鼎沸,販夫走卒熙熙攘攘。

她像一抹遊魂,悄無聲息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在一個賣泥人的攤子前駐足片刻,離開時,一張寫著歌謠的樹皮紙已悄然塞入了旁邊酒樓窗欞的縫隙。

在一個雜耍班子周圍,她看似好奇地圍觀,身體巧妙地一擠,另一張揭帖便從袖中滑落,飄入人群腳下。

她路過郡王府角門附近時,腳步未停,隻是指尖微彈,一顆裹著紙條的小石子劃過一道弧線,越過不高的牆頭,落入了後院之中。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自然無比,心跳甚至冇有加快一分。白蘅所教的潛行、匿跡、手法,以及她本身超乎常人的冷靜,在此刻發揮得淋漓儘致。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尋常歸家的女子,低著頭,彙入人流,很快消失在了街道儘頭。

是夜,勝郡幾家最大的酒樓茶館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傳閱著不知從何而來的“趣聞”。郡王府的後院,某個掃灑丫鬟在角落裡撿到一張鬼畫符般的樹皮,好奇地拿去給相好的侍衛看……

謠言,如同無聲的瘟疫,開始在最陰暗的角落滋生、蔓延。

第二天,宋伊人明顯感覺到街麵上的氣氛更加緊繃。郡王府侍衛的數量增加了,盤查變得更加嚴厲粗暴,甚至開始當街隨意搜查百姓的隨身物品,引來一片怨聲載道和恐慌情緒。

顯然,那些“小禮物”開始發揮作用了。

宋伊人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無波無瀾。她知道,這隻是開始。趙弘毅越是緊張,越是瘋狂搜查,就越說明他心虛恐懼!

她回到家中,意外發現母親張氏竟然在弟弟的攙扶下,勉強能在院中走上幾步了。陽光照在母親依舊蒼白卻有了生氣的臉上,那一刻,宋伊人冰封的心湖,才真正泛起一絲溫暖的漣漪。昔日,父母相攜,在宋府的後花園徜徉,她與弟弟在假山,花徑追逐嬉戲,那些時光多麼美好……可惜,往事難追!想著,她不自覺在嘴角掛上了溫柔的笑意。

然而,這短暫的溫馨很快被打破。

傍晚時分,院門被不客氣地拍響,聲音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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