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13章 有了拜師的念頭(三)
-
夏日的雲斷山,草木葳蕤,生機勃勃,卻也隱藏著更多的危險與機遇。宋伊人(宋義仁)與白蘅的“山中授課”仍在繼續,氣氛卻愈發微妙。白蘅的考驗不再侷限於辨識和采摘,開始涉及更深的內容。
這一日,白蘅丟給宋義仁一株葉片呈詭異幽藍色、帶著淡淡甜腥氣的蘑菇。“小子,說說,這玩意兒能吃嗎?”
宋義仁接過,隻看了一眼便臉色微變,立刻將其小心放在地上,甚至後退了半步,語氣凝重:“前輩,此乃‘幽藍鬼傘’,有劇毒!誤食片刻便會腹痛如絞,嘔吐不止,半個時辰內可致幻、昏迷,乃至……致命。絕不可食用!”父親筆記中對這種毒菇記載甚詳,且配有駭人的案例。
“哦?認得挺快。”白蘅挑眉,卻又慢悠悠道,“那若是有人不慎誤食,該如何解救?等你跑去城裡抓藥,人早涼透了。”
宋義仁一怔,這已超出她目前所學。她凝神思索,回憶父親筆記中關於解毒的零星記載和白蘅平日提及的“萬物相生相剋”之理,猶豫道:“小子……小子不知具體解方。但記得父親提過,凡劇毒之物,七步之內或有相剋之物。此菇喜陰濕,附近或許……或許有解毒的草藥?還請前輩指點。”她坦然承認不知,並提出自己的推斷。
白蘅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不怕不懂,就怕不懂裝懂。他踢了踢腳邊一叢開著不起眼白色小花的藤蔓:“喏,這叫‘絞股藍’,彆看它普通,對付這鬼東西的毒,搗爛汁液灌下去,能爭回半條命。記住了,毒與藥,往往一線之隔,見識、膽識、還有這份臨機推斷,比死記硬背更重要。”
他不再多言,開始講解幾種常見毒物的辨認、毒性發作症狀以及野外緊急處理的方法,甚至包括如何利用現有藥材進行初步解毒。內容凶險,他卻講得舉重若輕,彷彿在談論天氣。
宋義仁聽得後背發涼,卻又如饑似渴地記憶著。她知道,白蘅這是在將真正保命甚至救人的本事一點點教給她。這份信任和傳授,讓她心中暖流湧動,對白蘅的感激和敬重更深了一層。但同時,她也更加警惕——白蘅教的這些東西,越來越超出普通采藥郎所需,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教自己這些,目的又是什麼?她依舊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宋義仁”的身份,不敢有絲毫鬆懈。
白蘅將她的謹慎和努力掩飾看在眼裡,心中暗笑,也不點破。他享受這種“貓鼠遊戲”,更享受看著這塊璞玉在自己打磨下逐漸煥發光彩的過程。他甚至故意在一次宋義仁攀爬陡坡采藥時,在她力竭滑脫的瞬間,看似隨意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後腰輕輕一托。那力道巧妙至極,瞬間化解了下墜之勢,卻快得讓宋義仁以為是自己僥倖穩住。
“小子,手腳利索點!采個藥磨磨蹭蹭!”白蘅嘴上嫌棄著,心裡卻嘀咕:嗯,腰肢纖細卻韌勁十足,果然是女娃娃。根基還算紮實,就是氣力弱了些,得想辦法給她打打根基,不然以後怎麼繼承我的……咳咳,怎麼在這凶險的山裡混。
師徒二人,一個暗自考察、徐徐圖之、甚至開始規劃“打根基”的後續培養方案;一個心懷感激、努力學習、卻依舊保持警惕、隱藏最深的秘密。一種奇特的、充滿張力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轉。
……
郡王府那邊,趙致遠預期的“冷落”效果似乎並未顯現。王管事回報,宋家對恢複“普通”檔次的接濟毫無反應,依舊是那般客氣而疏離地收下,甚至不曾多問一句世子“身體不適”之事。更讓趙致遠有些意外的是,據眼線回報,宋伊人最近一次去回春堂,出售的已不僅僅是新鮮或簡單晾曬的藥材,竟還有一小罐據說成色相當不錯的自製膏藥!
她居然開始炮製藥材了?跟那個老者學的?進度如此之快?趙致遠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宋伊人脫離掌控的速度和程度,都超出了他的預料。這種失控感讓他極為不悅,甚至隱隱生出一絲被挑釁的感覺。
他原本將宋伊人視為一枚可以隨意擺放的棋子,一枚用來妝點門麵、維持趙家“重諾”名聲的象征。如今這枚棋子卻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並且在試圖掙脫棋盤!
“看來,是太過‘寬厚’,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處境了。”趙致遠眼神冰冷,對護衛吩咐道,“去查一下,宋家最近除了采藥,還有何經濟來源?那個宋明軒,是不是快縣試了?”
他不能再放任下去。軟的(施捨)不行,或許該讓她重新認識到,在這勝郡,冇有趙家的允許,她和她那點小小的掙紮,什麼都不是。掐斷她其他的希望,或許才能讓她乖乖回到預設的軌道上來。
……
宋家小院內,宋伊人對此一無所知。她正小心翼翼地將新熬製的“白芨膏”分裝到小陶罐裡。雖然隻是最基礎的傷藥,但這是她獨立完成炮製的第一批成品,意義非凡。她計算著,這些膏藥若能賣掉,又是一筆小小的進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她打開那個記錄趙家“接濟”的賬本,看著上麵不斷增加的數字,眼神平靜。趙致遠突然恢複“普通”接濟水準,甚至故意透露“冷落”之意,她隻覺得可笑。這種手段,無非是想讓她恐慌、讓她屈服。
但她早已不是以前的宋伊人了。她有了白蘅前輩的指點,有了采藥和製藥的技能,更有了一顆愈發堅定的、要自力更生的心。趙家的施捨,對她而言,已從最初的屈辱和依賴,變成了冰冷的數字和亟待擺脫的債務。
她甚至開始規劃,等弟弟縣試後,無論結果如何,都要用自己掙的錢,正式請一位好大夫來徹底為母親診治一次。而不是依賴趙家那如同施捨般、不知何時就會斷絕的“禦賜藥材”。
窗外,她栽種的鐵海棠長勢良好,枝葉間已冒出新的花苞,倔強而充滿生機。宋伊人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掌心因勞作和采藥而留下的薄繭。她知道前路依舊艱難,白蘅前輩的來曆目的成謎,趙致遠的算計如影隨形,母親的病,弟弟的前程……但此刻,她心中冇有恐慌,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力量。
她在考驗著師父,也在被師父考驗著;她在擺脫著桎梏,也在被桎梏窺視著。但這盤棋,她不再是被動等待落子的棋子,她開始嘗試著,用自己的方式,落下屬於自己的棋子。儘管這棋子還很微小,卻帶著破土而出的決絕力量。
喜歡九月暄陽請大家收藏:()九月暄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