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九月暄陽 > 第2章 並肩啟程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九月暄陽 第2章 並肩啟程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村口的喧嘩聲浪如潮水般湧來,越來越近,夾雜著孩童的奔跑嬉鬨和村人驚異的議論。芳菲雨僵立在溪邊,濕冷的衣物緊貼著手心,心跳聲在耳畔轟鳴,幾乎蓋過了溪水的叮咚。

一抹熟悉的、挺拔如鬆的身影,在簇擁的人影和夕陽熔金的背景中,清晰地分離出來。

是諸葛卿!

三年光陰,並未磨去他眉宇間的清朗,反而添了幾分沉穩與風霜。昔日粗布衣衫已換成了一身雖不華麗卻質地精良的青衫,腰間懸著一枚象征身份的玉佩,步履間帶著一種官場中人特有的、不疾不徐的從容。然而,當他抬眸,目光穿越攢動的人群,精準地捕捉到溪邊那個單薄身影時,那雙墨玉般的眸子瞬間亮起,彷彿沉寂的星辰驟然燃燒,所有的沉穩從容頃刻瓦解,隻剩下穿越千山萬水的思念與急切。

“雨娘!”他的聲音穿透喧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清晰無比地落入芳菲雨耳中。

芳菲雨隻覺得呼吸一窒,彷彿被那目光釘在原地。他變了,又似乎冇變。青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軒昂,舉手投足間是陌生的官家氣度,可那雙盛滿了她的身影、灼熱依舊的眼眸,分明還是三年前桃樹下那個少年郎。她看著他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夕陽為他周身鍍上耀眼的金邊。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到了胸前——那裡,隔著衣料,是她一直貼身佩戴的、那枚刻著“平安”二字的桃木小符。

諸葛卿三步並作兩步,終於在她麵前站定。距離如此之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湧的情緒,看到他風塵仆仆的倦色,以及……一絲深藏的凝重。

“卿哥……”芳菲雨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飄落的花瓣,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和一絲莫名的怯意。三年的等待,無數次的想象,此刻真人就在眼前,她卻有些手足無措,臉頰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紅豔。

諸葛卿的目光貪婪地在她臉上流連,從她因勞作而略顯粗糙卻依然清麗的眉眼,到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唇瓣。她依舊是他記憶中的雨娘,堅韌如溪邊蒲草,那雙杏眼裡的清澈與情意,比三年前更加深邃動人。隻是,眉宇間似乎添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輕愁,那是漫長等待留下的痕跡,看得他心頭一緊,湧起無儘憐惜。

“我回來了,雨娘。”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卻又在即將觸及的瞬間,意識到周圍的目光,指尖在空中微微一頓,轉而輕輕拂去了落在她肩頭的一片柳絮。這細微的動作,飽含著剋製與珍視。

“我知道,我知道你會回來。”芳菲雨用力點頭,眼中瞬間蒙上一層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仰頭看著他,唇邊終於綻開一個無比燦爛、彷彿融化了所有等待時光的笑容,“你……可好?”

“好,一切都好。”諸葛卿的視線落在她因用力攥著濕衣而發白的手指上,心疼更甚。他環顧四周,村人好奇的目光依然聚集。他微微側身,為她擋住一部分視線,溫聲道:“雨娘,我們……回家說話,可好?”

芳菲雨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點頭,臉頰更紅了。她匆匆將石上的衣物收起,略顯慌亂地抱在懷裡,引著他往自家小院走去。諸葛卿自然地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她纖細的背影,彷彿要將這三年的空缺一寸寸補回來。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小院依舊整潔,隻是更顯清寂。諸葛卿的目光第一時間便投向了窗邊的衣桁——那裡空著,那件承載著少女夢的霞帔已被收起。他心頭微澀。

芳菲雨放下衣物,手忙腳亂地想倒茶,卻被諸葛卿輕輕按住了手腕。

“雨娘,不急。”他拉著她在院中的小竹凳坐下,自己則坐在她對麵的石墩上。夕陽餘暉透過稀疏的竹影,灑在兩人身上。

“我……中了探花。”諸葛卿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想與她分享這份榮耀。

芳菲雨眼中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驚喜和自豪,彷彿那榮耀是她的一般:“探花!卿哥,你……你真了不起!”她的喜悅純粹而熱烈。

諸葛卿唇邊漾開笑意,但隨即,那笑意緩緩沉澱,染上了一層凝重:“蒙聖上恩典,授了官職。隻是……並非在京中。”

芳菲雨的心微微一沉,看著他變得嚴肅的神情。

“是去臨安縣,任縣令。”諸葛卿的聲音低沉下來,“臨安縣,與我們這裡所屬的縣接壤,但……隔著幾重大山,一道險水,路途艱難,從無往來。”

芳菲雨專注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本應即刻赴任,”諸葛卿的目光變得深邃,帶著一絲憂慮,“但……臨安縣情況特殊。前任縣令,在我抵達吏部聽候派遣時,得知……他已在任上暴斃。”

“暴斃?”芳菲雨倒抽一口涼氣,眼中浮現驚懼。

“嗯。”諸葛卿點頭,神色更加凝重,“死因……存疑。吏部語焉不詳,隻道是急症。但我多方打聽,隱約得知臨安縣情複雜,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前任似乎……並非善終。”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頓了頓,看著芳菲雨瞬間變得蒼白的臉,繼續道:“此去,並非坦途,恐有風波險惡。我本不想讓你擔憂,但……”他苦笑了一下,“離家三載,音訊難通。桃花村太過偏僻,驛站不通,我便是想托人捎個口信也找不到穩妥的法子。京城與家鄉,山高水長,我怕你日夜懸心,又怕書信遺失更添煩憂。此番赴任臨安,雖與家鄉隔山隔水,但總算是……近了許多。我思慮再三,無論如何,定要親自回來一趟,親口告訴你這一切,也……”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情意與鄭重:“也要親口問你一句。”

“問我?”芳菲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雨娘,”諸葛卿身體微微前傾,墨玉般的眸子鎖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懇切,“三年前桃樹下之約,我一日不敢或忘。如今,我回來了。臨安雖非富貴之鄉,且可能有未知之險,但它是我仕途之始,亦是我們的未來之基。我此番回來,便是要接你同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你,可願嫁我?可願隨我前往臨安縣?無論前路是坦途還是荊棘,是富貴還是清貧,是安穩還是風波?”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認真:“臨安之險,我必竭力應對,護你周全。但此事,我絕不隱瞞於你。雨娘,告訴我你的心意。若你不願涉險,或對臨安心有顧慮,我便先將你妥善安頓在更安穩之處,待我理清臨安局麵,再接你過去。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小院內一片寂靜,隻有晚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溫柔地籠罩在兩人身上。

芳菲雨望著眼前的人。他不再是三年前那個隻有滿腹詩書和一腔熱忱的農家少年,他已是探花郎,是即將赴任的縣令,眉宇間有了官威,也承擔了沉重的責任和潛在的危險。但他望著她的眼神,那份珍視、坦誠與尊重,卻和三年前溪邊為她繫上平安符時,一模一樣。

她的目光掠過他腰間,那裡,除了官府的玉佩,竟還繫著一枚小小的、被摩挲得溫潤髮亮的桃木符——正是她當年親手所刻的那枚“平安”。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卻不再是酸澀,而是滾燙的暖流。

她冇有去看那空著的衣桁,而是緩緩抬起手,將自己的手,堅定地、毫不猶豫地放入了諸葛卿等待的掌心。她的手微涼,帶著溪水的濕意,卻有著磐石般的力度。

“卿哥,”她的聲音帶著淚意,卻異常清晰堅定,杏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彩,彷彿燃儘了所有等待的孤寂,“三年前,我在這桃樹下送你遠行,盼的是你平安歸來。如今你回來了,帶著功名,也帶著責任和風險回來。我繡那霞帔,盼的是與你共度此生,無論是富貴榮華,還是粗茶淡飯,是京城繁華,還是山野小縣。”

她緊緊回握他的手,目光灼灼:“臨安有險,我豈能讓你一人獨往?你在的地方,便是我的歸處。刀山火海也好,龍潭虎穴也罷,我既認定了你,便生死相隨,絕不分離!這婚,我今日便應你!我隨你去臨安!”

諸葛卿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交握的手心直衝心口,瞬間填滿了這三年的所有思念與擔憂。他猛地收緊手掌,將那微涼卻無比堅定的柔荑緊緊包裹。眼中最後一絲凝重化為狂喜與動容,他喉頭微哽,另一隻手抬起,溫柔而鄭重地拂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珠。

“好!好雨娘!”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激動,“得妻如此,夫複何求!我們……一起回家!回我們的臨安!”

夕陽沉入遠山,小院被溫柔的暮色籠罩。交握的雙手,一枚溫潤的桃木符緊貼著掌心,無聲地訴說著平安的祈願,也昭示著風雨同舟的決心。臨安縣的未知風雲,彷彿也在這堅定相許的誓言中,顯得不那麼可怕了。新的旅程,將在明日朝陽升起時,並肩啟程。

喜歡九月暄陽請大家收藏:()九月暄陽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