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63章 第五世，當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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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禦花園
琉璃為徑，瓊玉鋪階。奇花異草吐納著氤氳仙氣，靈禽瑞獸徜徉於虹橋玉樹之間。時間在此彷彿失去了刻度，唯有永恒的祥和流淌。仙帝顓頊身著素雅常服，負手漫步於一條由星辰碎片鋪就的小徑上，周身籠罩著溫潤而不可測度的帝威。身側半步之後，跟著鬚髮皆白、手持拂塵、笑容可掬的太白金星。
“陛下，此間‘醉夢曇’開得正好，一甲子一現，花開花落間，便是人間百年滄桑。”太白金星指著不遠處一株籠罩在朦朧月華中的奇花，花蕊中似有星河流轉，正緩緩綻放出令人心神搖曳的異彩。
仙帝微微頷首，目光掠過曇花，投向更遠處縹緲的雲海，那雲海之下，便是萬界紅塵。“曇花一瞬，人間百年。李九月那丫頭，第四世人間路，走完了。”
太白金星拂塵輕擺，笑容更深了幾分，眼中閃爍著洞悉世情的睿智光芒：“回稟陛下，李仙子第四世功德圓滿。她托生杏林世家，懸壺濟世，活人無數，更於瘟疫橫行之際，以凡軀試藥，終得良方，救一城百姓於水火。此等仁心仁術，已深契‘仙醫’之道本。老臣觀其命輪，業障已消，功德之光璀璨，心境亦在生死磨礪中趨於圓滿。此番曆練，堪稱完美。”
“嗯。”仙帝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如同天邊流雲，“她心性堅韌，天賦卓絕，更難得的是這份濟世之心始終不渝。第四世既已圓滿，那第五世……當如何安排？”他目光轉向太白金星，看似隨意一問，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太白金星心中雪亮，知道這纔是今日散步的真正主題。他撚著銀鬚，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思忖之色，既不顯得刻意，又充分表達了對此事的重視。
“陛下聖明，李仙子確為可造之材，第五世安排，關乎其未來道途根基，確需慎之又慎。”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緩緩道，“依老臣淺見，李仙子前四世，或生於富貴，或陷於困頓，或精研醫術，或濟世救人。其‘技’與‘德’，已得淬鍊，爐火純青。然……”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抬眼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仙帝的神色，見仙帝並無不悅，隻是示意他繼續，才接著道：“然‘仙醫’之道，超凡入聖，除了‘技’與‘德’，還需勘破一層至關重要的迷障——‘情劫’。”
“情劫？”仙帝眉梢微挑，似乎提起了一絲興趣。
“正是。”太白金星微微躬身，語氣愈發懇切，“醫者仁心，可渡眾生之苦，卻未必能渡自身之情。情之一字，牽絆最深，尤以刻骨銘心之情為甚。李仙子心性澄澈，然過於專注醫道與濟世，對那男女情愛、情絲糾纏，尚未真正深入體會其甘苦，更未經曆其破滅之痛、堅守之難。此關不過，其心湖便難臻至純至淨、無掛無礙之境。未來若遇大造化、大劫難，此‘情’字心結，恐成其道途桎梏，甚至…滋生心魔。”
他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引。李九月確需經曆更深層次的情感曆練以圓滿道心，但將“情劫”的重要性拔高到關乎未來道途桎梏甚至心魔的地步，便是太白金星的老道之處——為接下來的建議埋下足夠分量的伏筆。
仙帝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雲海，彷彿在推演天機。禦花園中隻聞仙葩吐蕊的細微聲響和遠處仙鶴的清唳。
“卿言有理。情關難過，亦是道心磨礪之石。”仙帝終於開口，認可了太白金星的分析，“依卿之見，這第五世情劫，當如何引動？總不能再將她投入凡塵，靜待其自然遇合，未免太過被動，且耗時難料。”
“陛下明鑒！”太白金星等的就是這句。他臉上笑容更盛，帶著一種“老臣早有思量”的從容，拱手道：“被動等待自然不妥。老臣愚見，此劫需‘引’，且需引一位‘恰當’之人入局。”
“哦？何人可為這‘引劫’之人？”仙帝目光迴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
太白金星心中一定，知道戲肉來了，麵上卻愈發恭敬謹慎：“陛下可還記得，那陪伴李仙子走過第三世風雨的‘倉呈暄’？”
“那個癡心一片、為護她周全甘願沉淪百年的藥農？”仙帝顯然有印象。
“正是此子！”太白金星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讚歎，“倉呈暄對李仙子之情，可謂至純至性，曆經三世輪迴之苦，其心誌之堅，情意之深，實屬罕見。他與李仙子之間，早有深厚因果牽絆，此乃‘引劫’最佳之引線！”
他頓了頓，觀察仙帝神色，見其並無反對之意，才繼續道：“如今倉呈暄雖在仙界藥圃為役，勤勉踏實，但其凡心未淨，對李仙子之念始終縈繞。此等深情，若閒置不用，反是浪費。老臣鬥膽建議——不若令倉呈暄也下界，投身於李仙子第五世所在之凡塵！”
“讓他下界？”仙帝若有所思。
“正是！”太白金星連忙解釋，語速加快了幾分，顯得理由充分，“其一，倉呈暄本身情根深種，下界後必會本能追尋李仙子蹤跡，此乃天然而強力的‘引子’，可大大加速情劫引動，免去諸多無謂周折。其二，他與李仙子有宿世情緣，此世重逢，無論相守相離，其情感碰撞必然劇烈，最能深刻磨礪李仙子之心境。其三，此子心性純良，縱有深情，亦非偏執邪魔之輩，由他引動情劫，可控性更強，不易徹底失控，反噬李仙子道基。其四嘛…”太白金星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笑容，“此乃廢物利用，成全其一片癡心，亦是陛下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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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一點，點明瞭倉呈暄在仙界地位不高，下界對其本身並非懲罰，反而是成全，也顯得仙帝安排周全，恩威並施。
仙帝聽完，負手靜立了片刻。禦花園中星光流淌，曇花綻放的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太白金星屏息凝神，心中雖有八成把握，但麵對這位心思深沉的帝君，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
終於，仙帝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善。卿之所慮，甚為周全。便依此議。李九月不必召回，其第五世命軌，順其自然，任其在紅塵中繼續磨礪。著令倉呈暄即刻下界，投身其第五世所在凡塵。命格司為其二人編織命線，務必使二人此世必有交集，情緣糾纏。此劫深淺，是劫是緣，皆看其二人造化。望那李九月，能藉此情關，滌淨心塵，道心通明。”
“陛下聖明！”太白金星心中大石落地，臉上笑容如菊花綻放，深深一揖，“老臣即刻去辦，定將陛下旨意傳達至命格司與輪迴殿，妥善安排倉呈暄下界事宜，確保此‘引劫’之舉，恰到好處！”
仙帝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那朵盛放的“醉夢曇”，彷彿剛纔的決定，不過是拂去了一片微不足道的塵埃。
太白金星恭敬退下，拂塵輕擺間，仙風道骨。他心中暗忖：倉小子，老夫可是給你爭取了個大機緣。至於那丫頭……第五世紅塵路，怕是要比之前幾世，更添幾分刻骨銘心的滋味了。情之一字，是劫是緣？且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他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身影漸漸融入仙霧繚繞的花徑深處。
禦花園重歸寧靜，唯有那“醉夢曇”的星輝，無聲地照耀著即將再起波瀾的萬丈紅塵。李九月的第五世畫卷，將因倉呈暄的再次入局，塗抹上濃烈而未知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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