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10章 必須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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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剪刀刃口,距離女孩耳後那三顆細小紅痣下的枯黃髮絲,僅剩毫厘。
“鷂子”的手指穩如磐石,眼中最後一絲掙紮被徹底冰封。就在刃口即將合攏的刹那——
“咻——!”
一聲極其輕微、卻銳利到刺破雨幕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吐信,穿透泥坯屋薄薄的土牆,直射“鷂子”握著剪刀的手腕!
“鷂子”瞳孔驟縮!那是常年遊走生死邊緣練就的本能!他手腕猛地一沉,剪刀險之又險地貼著女孩的皮膚劃過,帶落幾根斷髮,卻未傷及皮肉。同時,他整個人如同受驚的狸貓,瞬間向後彈開!
“篤!”
一支通體黝黑、尾羽浸過桐油的**無尾短弩箭**,深深釘入“鷂子”剛纔所蹲位置後的土牆,箭尾兀自高頻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箭簇在昏暗中閃著幽藍的寒光,顯然淬了劇毒!
有人!
屋外雨夜中,有頂尖的獵殺者到了!而且,是衝著阻止他剪髮而來!
“鷂子”的心沉入穀底,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他顧不得女孩,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向屋內唯一的矮窗,那是唯一的觀察口,也是唯一的反擊點!
然而,比他反應更快的是外間的盲嫗!
在弩箭破空的瞬間,她那灰白的眼珠猛地轉向箭矢射入的方向,渾濁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幽光炸裂!她枯槁的手指猛地一扯,那根剛剛編織到一半、浸染了暗紅粉末的青絲繩結瞬間崩斷!她甚至冇有去管散落一地的青絲,而是以一種與她年齡身形絕不相符的迅捷,猛地撲向油燈!
“噗!”
油燈被她枯瘦的手掌狠狠拍滅!泥坯屋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隻有雨聲依舊。
“帶人!走地道!”盲嫗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彷彿對襲擊早有預料。
“鷂子”冇有任何猶豫。在黑暗降臨的同一刻,他已如獵豹般撲回隔間角落,一手抄起蜷縮的夭夭。女孩輕得像一片羽毛,依舊毫無反應,任由他如同夾著一捆乾草般抱起。他腳步如飛,精準地避開屋內雜物,撲向牆角一堆看似雜亂的乾草垛。
“嘩啦!”
乾草被掀開,露出下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地洞入口!一股陰冷潮濕的土腥氣撲麵而來。
“鷂子”抱著夭夭,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幾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
“轟隆!”
泥坯屋那扇並不堅固的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狠狠撞開!碎裂的木屑混合著泥水飛濺進來!
兩道如同融入雨夜的身影,裹挾著凜冽的殺意與寒氣,如同兩道黑色閃電,衝入屋內!正是“尋桃影衛”七宿中,負責潛行暗查的“勾陳”與“騰蛇”!他們手中的短刃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令人心寒的光澤。
然而,屋內除了瀰漫的土腥、殘留的怪異甜腥氣、散落一地的青皮絲線和那盞被打翻的油燈,已是空無一人!隻有牆角那堆被掀開的乾草,和那個幽深的地道入口,無聲地嘲弄著他們的速度!
“勾陳”一個箭步衝到地道口,探頭向下望去,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和陰冷的氣息。“騰蛇”則如同最精密的獵犬,瞬間掃視整個屋子,目光最終落在被打翻的油燈旁——那截桃紅色的粗棉線,以及地上散落的、幾根枯黃細軟的斷髮!
“追!”“勾陳”的聲音冰冷刺骨,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矮,便要鑽入地道。
“等等!”“騰蛇”卻低喝一聲,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油燈旁的地麵上。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或許來自屋外雨水的反光),他看到了!在散落的青絲線中,有幾根被染成了極其詭異的暗紅色,並且被編織成了一種扭曲的、如同蟲豸盤繞的繩結形狀!而那繩結的中心,似乎還纏繞著幾根……屬於女孩的頭髮!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騰蛇”!他猛地想起夫人曾提及的嶺南邪術!這絕不是好東西!
他閃電般出手,用一塊特製的油布,極其小心地將那幾根暗紅繩結和纏繞的斷髮包裹起來,如同處理世間最危險的毒物!
“地道可能有機關或埋伏!‘青蚨’他們快到了!等!”“騰蛇”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貿然追入未知的地道,不僅可能中伏,更可能打草驚蛇,危及小主人性命!
“勾陳”強行壓下追擊的衝動,眼中燃燒著不甘的怒火,但理智最終占了上風。他退後一步,與“騰蛇”背靠背,警惕地守住地道口,如同兩尊冰冷的殺神,等待著後續力量的到來。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們濕透的衣襟滴落,在寂靜的屋內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神京,紫宸殿。
金磚鋪地,蟠龍繞柱。早朝的肅穆氣氛,卻被一股無形的暗流所攪動。
龍椅之上,年輕的皇帝李琰麵沉似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兩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手持玉笏、出列奏對的都察院左僉都禦史——王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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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大殿的冷冽力量,如同冰錐鑿擊:
“陛下!臣,王肅,彈劾大理寺卿陶煥!”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無數道或驚愕、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瞬間投向站在文官前列、麵色沉靜的陶煥。
王肅絲毫不為所動,繼續道:“彈劾其三條大罪!”
“其一,玩忽職守,貽誤聖命!嶺南貢品‘妃子笑’荔枝押運驛卒暴斃於大理寺冰窖,此案關乎貢品安危,國體尊嚴!聖上明旨,著令三日內移交案卷證物,三司會審!然陶煥陽奉陰違,以查驗未清、冰匣未備等由,百般拖延!至今,關鍵屍格未呈,胃中穢物未驗,貢荔移交更是遙遙無期!其心叵測,置聖命於何地?!”
“其二,因私廢公,以權謀私!經臣查證,陶煥之女陶灼,於十年前元宵節走失,至今下落不明!而此次暴斃之驛卒,其行經路線、所涉舊案(指賀州驛劫案),竟與其女失蹤之地域、時間點有諸多詭異重合之處!臣有理由懷疑,陶煥借查辦貢荔案之機,假公濟私,動用朝廷力量,行尋女之實!將國之公器,淪為私情之工具!此乃欺君罔上,濫用職權之大罪!”
“其三,包庇舊惡,意圖掩蓋!”王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誅心之論,“十年前賀州驛‘過山風’劫案,主犯至今在逃!此案當年正是陶煥初入大理寺時所經手,卻久拖未決,疑點重重!如今,貢荔案驛卒又死於非命,現場竟重現與舊案相關之疑點(指荔枝紅痕跡)!臣恐陶煥為掩蓋當年辦案不力、甚至……另有隱情之過,不惜阻礙三司會審,意圖混淆視聽,毀滅證據!其心可誅,其行當斬!”
三條大罪,條條致命!尤其是第二條,直指陶煥尋女的私心,將國之公案與個人私情強行捆綁,極具煽動性!第三條更是誅心,暗示陶煥與舊案有染,甚至可能包庇罪犯!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連龍椅上的皇帝,敲擊扶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目光深邃地看向下方依舊挺直脊背的陶煥。
陶煥站在原地,如同驚濤駭浪中的礁石。王肅的指控,惡毒而精準,幾乎將他逼到了懸崖邊緣!尤其是提及夭夭和賀州舊案,更是在他心口狠狠剜了一刀!但他臉上,依舊看不出絲毫慌亂,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沉靜。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開始了。王肅,或者說他背後的人,終於圖窮匕見!不僅要阻止他查案尋女,更要將他徹底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龍椅上那道審視的目光,也迎向滿朝文武或驚疑、或冷漠、或等著看好戲的眼神。寬大的紫袍官袖下,他的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道舊疤之中,疼痛讓他保持著極致的清醒。
“陛下,”陶煥的聲音終於響起,不高,卻異常沉穩有力,清晰地迴盪在金鑾殿的每一個角落,“臣,有本奏。”他要反擊!在這權力的風暴中心,為了那遠在端州、生死一線的女兒,也為了他自己,他必須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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