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8章 盲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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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陶府深處,幽暗的密室。
冇有燈火,隻有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微光。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冷冽的鐵鏽味和檀香混合的氣息。
崔令儀已換下那身沾染冰窖汙漬的素衣,穿著一身玄色勁裝,白髮用一根冇有任何裝飾的烏木簪緊緊綰住,露出蒼白卻線條淩厲的側臉。她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凶刃,靜立在密室中央。
她的麵前,無聲無息地跪著七道身影。皆是一身融入夜色的灰暗勁裝,麵覆無臉麵具,氣息收斂得如同頑石,唯有偶爾抬起的眼眸中,閃爍著鷹隼般冰冷銳利的光。這便是河東崔氏耗費心血培養、由崔令儀親自掌握的“尋桃影衛”核心七宿!
崔令儀手中,冇有兵符,隻有那柄貼身軟劍“雪練”。此刻,“雪練”並未出鞘,隻是被她平舉於身前,劍鞘古樸,在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色澤。
“端州。”崔令儀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金鐵交鳴,帶著斬釘截鐵的殺伐之氣,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影衛的耳中。“‘青蚨’引路,‘朱雀’先行,‘玄武’策應,‘青龍’‘白虎’居中調度,‘勾陳’‘騰蛇’潛行暗查。”
隨著她口中代號吐出,七名影衛身形微動,表示領命。
“目標有三。”崔令儀的目光掃過七人,冰冷而熾烈。
“其一:所有端州境內,非官定貢園所產之青皮荔枝!查其源頭、流向、經手人!尤其留意‘三月紅’、‘懷枝’二種!凡有可疑,掘根究底!”
“其二:所有近十年,尤其是最近三年內,出現在端州及其周邊,形跡可疑之幼童!無論男女!查其來曆、去處!凡有與‘桃夭’、‘紅衣’、‘耳後三顆硃砂痣’特征相符者,不惜一切代價確認!活要見人,死…”她的聲音陡然一厲,帶著玉石俱焚的寒意,“……要見屍骨!”
“其三:查崔氏在端州所有明暗據點、商隊、人脈!啟用最高級彆‘血燕’密令!動用一切力量,查探任何與‘崔氏密押’、‘點狀金箔’相關的資訊!尤其是…十年前至今,有無異常啟用、遺失或……被仿製的跡象!”
她每說一條,密室內的殺伐之氣便重一分。七名影衛如同七把蓄勢待發的弩箭,冰冷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崔令儀緩緩抬起手中的“雪練”,劍尖斜指南方:“持我‘雪練’劍印,如我親臨!端州崔氏所屬,凡有阻撓、懈怠、隱瞞者,無論親疏,立斬無赦!此行,隻許成功,不許失敗!若尋得小主人蹤跡…”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便是踏平整個端州,屠儘所有魑魅魍魎,也要將她毫髮無損地帶回來!明白嗎?!”
“喏!”七道低沉如悶雷的聲音同時響起,帶著金石之音,在密室內迴盪,震得夜明珠光都似乎搖曳了一下!
崔令儀將“雪練”劍柄末端一個不起眼的機括輕輕一旋,一枚小巧玲瓏、形似飛燕的赤金令牌滑落掌心。她將其拋給為首的影衛“青蚨”。
“青蚨”穩穩接住,入手便知這令牌沉重異常,非金非鐵,正麵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血色燕子,背麵則是複雜玄奧的崔氏暗紋。這是崔氏家主才能動用的最高級彆調兵信物——“血燕令”!此令一出,凡崔氏所屬,皆需無條件服從,可調動一切資源,亦可…行一切非常之事!
“即刻出發!換馬不換人!三日之內,我要端州地動山搖!”崔令儀的聲音斬斷了最後一絲猶豫。
七道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鬼魅,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密室各個方向的暗道入口,不留一絲痕跡。
密室內,隻剩下崔令儀一人。她緩緩收回“雪練”,緊緊貼在胸口。冰冷的劍鞘下,是那顆因希望與殺意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她走到密室唯一的小窗前,窗外是神京沉沉的黑夜,風雪更急。
“夭夭……等娘……”她對著無邊的黑暗,無聲地低語,白髮在幽光下如雪如霜,眼中卻燃燒著焚儘一切的烈焰。
千裡之外,嶺南道,端州城郊。
夜雨瀟瀟,敲打著破敗的茅簷。一間低矮簡陋的泥坯屋裡,隻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燈影搖曳,映著一個坐在破舊紡車前的老婦人。她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稀疏,臉上佈滿刀刻般的皺紋,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一雙眼睛,隻剩下灰白的眼翳——是個盲嫗。
老婦人佈滿老繭的手指,卻異常靈活地在紡車和一堆雜亂的、帶著青澀氣息的深青色荔枝皮上移動著。她不是在紡線,而是在用一種極其特殊的手法,將堅韌的荔枝皮內層纖維小心地剝離、撚搓成一種極細、韌性極佳的暗青色細絲。她的動作專注而熟練,彷彿重複了千萬遍。
屋角堆放著不少這種撚好的青皮絲線,還有一些尚未處理的青皮荔枝,看品相,正是“懷枝”。
突然,破舊的木門被輕輕叩響了。不是尋常的敲門聲,而是三長兩短,帶著一種特定的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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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撚絲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隻是灰白的眼珠似乎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喉嚨裡發出沙啞如同破風箱的聲音:“進。”
一個披著蓑衣、戴著鬥笠的精瘦漢子閃身而入,迅速關好門。他摘下鬥笠,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神警惕而銳利。他走到老婦人身邊,冇有說話,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極其細小的東西,輕輕放在了紡車旁。
油紙打開,裡麵赫然是一小截——桃紅色的粗棉線!與陶煥冰窖中發現的,一模一樣!
老婦人佈滿皺紋的臉在油燈下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撚著青皮絲的手指,卻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她伸出枯瘦如柴、指甲縫裡滿是青黑汙垢的手,極其精準地摸向那截紅線。她的手指在紅線末端細細摩挲著,彷彿能“看”到那曾經存在過的、微小的金箔位置。
良久,她那乾裂的嘴唇緩緩翕動,發出低沉得如同夢囈般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嶺南土腔:
“線……回來了……那娃兒……命真硬……”她灰白的眼珠轉向那堆青皮荔枝,聲音裡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妃子笑’要進京了……‘三月紅’……也該熟透了……”
精瘦漢子垂手肅立,如同最忠誠的影子,等待著盲嫗接下來的指令。屋外,夜雨敲打青石,聲聲入耳,掩蓋了泥坯屋裡所有的秘密,也預示著,一場由神京燃起的風暴,即將席捲這偏遠的嶺南之地。端州,這個盛產荔枝的南疆門戶,即將成為風暴的中心,而那個失蹤了十年的名字——夭夭,正被命運之手,緩緩推向漩渦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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