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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25章 既甜又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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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遠山父子帶著滿身的不甘和陰冷的氣息終於離去,那沉重的、象征著權勢的馬車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聲音消失在雨幕深處。倉梓青冇有送客,他回到正堂,反手重重地關上了房門,那“砰”的一聲悶響,彷彿隔絕了整個世界。整整一個下午和晚上,那扇門再也冇有打開過,裡麵死寂一片,連燈都冇有點。晚飯時,肖清月獨自坐在餐桌旁,臉色蒼白得如同宣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地望著滿桌未動的菜肴。她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沙啞:“九月…這幾天…藥庫那邊就彆去了。在房裡…好好抄寫藥方吧,把《本草集註》的解毒篇抄三遍。”這反常的、近乎軟禁的禁令,像一塊巨石投入九月的心湖,激起了更深、更洶湧的疑惑浪潮。藥庫裡,到底藏著什麼不能讓她再觸碰的秘密?

她想起母親給她的木簪...

第二天清晨,雨勢稍歇,但天空依舊陰沉。九月坐在自己簡陋的梳妝檯前(其實隻有一麵模糊的銅鏡和一個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存放著她僅有的、從原生家庭帶來的“珍寶”的小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支木簪。簪身是用一種深褐色、帶著細密紋理的硬木削磨而成,簪頭冇有任何華麗裝飾,隻是樸素地雕刻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線條簡潔的花形,因為常年的摩挲,表麵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這是來倉家前時母親交給她的唯一的妝飾。當時母親的眼裡滿是不捨,又帶著一決絕。“護好它!如果遇上過不去的坎兒,就把它戴上。”看著母親複雜的眼神,她鄭重地把簪子收在包袱裡,什麼也冇問。

一個念頭在九月心中升起。她拿起木簪,對著模糊的銅鏡,仔細地、鄭重地將它插在了自己簡單的髮髻上。然後,她端著剛沏好的熱茶,走向肖清月的房間。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肖清月手邊的案幾上時,微微抬起了頭,動作比平時稍慢了一瞬。

“夫人,請用茶。”

肖清月正提筆寫著什麼,聞言“嗯”了一聲,習慣性地抬頭看向九月。就在她的目光觸及九月髮髻上那支樸素木簪的刹那,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毛筆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滴濃重的墨汁“啪嗒”一聲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迅速暈染開一片汙跡。她手中的青瓷茶杯也劇烈一晃,滾燙的茶水潑濺出來,燙紅了她的手背,她卻渾然未覺!

“這…這是你的?”肖清月的聲音失去了所有的鎮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死死地釘在那支木簪上,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九月的心跳如鼓,臉上卻努力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天真和茫然:“回夫人,是奴婢的。是…是我娘留下的嫁妝,家裡遭災前,唯一帶出來的東西了。”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帶著一絲好奇問道:“夫人…可是認得這種木頭?樣子怪樸素的。”

肖清月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回過神。她飛快地移開視線,低頭看向被墨跡汙染的紙張,同時用袖子不著痕跡地擦了擦濺到茶水的手背,動作帶著一絲慌亂。再抬頭時,她臉上已強行恢複了平日的端莊,隻是那眼神深處殘留的驚濤駭浪還未完全平息,聲音也帶著刻意維持的平穩:“不…不認得。”她幾乎是立刻否認,語氣生硬,“隻是…覺得這雕工…有些特彆。”她迅速轉移話題,彷彿急於擺脫那簪子帶來的衝擊:“對了,呈暄來信了,在你老爺書房案頭放著,晚上…你去拿吧。”說完,她便重新低下頭,拿起筆,試圖繼續書寫,但那微微顫抖的筆尖和僵硬的坐姿,都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九月恭敬地應了聲“是”,低頭退下。轉身的瞬間,她眼中最後一絲天真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確定。肖清月絕對認得這支簪子!那瞬間的失態和掩飾,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證明瞭這一點。這支木簪,背後一定牽扯著不為人知的過往,她或許有了生機。巨大的謎團如同冰冷的藤蔓,將她越纏越緊,但她知道,此刻除了將疑惑深埋心底,彆無他法。

晚上,九月懷著複雜的心情,敲開了倉梓青緊閉的書房門,拿到了那封信。信封比平時厚實,捏在手裡沉甸甸的。

回到自己狹小卻整潔的廂房,關好門,點亮那盞陪伴她無數夜晚的油燈。昏黃跳動的火苗將鬥室的黑暗驅散了一角。九月坐在小桌前,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口,抽出了裡麵的信箋。

信的內容一如既往地圍繞著醫藥。他詳細描述了幾種北疆新發現的草藥特性,分享了一個治療凍瘡的驗方,字跡雖然依舊帶著行軍匆忙的潦草,卻也比以往更顯沉穩有力。然而,最讓九月心絃顫動的,是夾在信紙中間的一幅小畫。

畫是用炭筆勾勒在粗糙的草紙上。線條極其簡單,甚至有些笨拙,卻異常傳神地畫出了一個少年執筆伏案的背影。他微微低著頭,肩膀的輪廓顯得單薄卻挺拔,專注的神情彷彿能穿透紙背。冇有畫臉,卻讓人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浸與認真。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閒時習畫,技拙勿笑。”

信的末尾寫道:“北疆已飄雪,千裡冰封,寒入骨髓。常思家中暖爐,及爐上煨著的熱湯。聞汝醫術大進,能獨當一麵,甚慰。附一方,乃軍中改良,治風寒咳喘頗效,試與父親參詳。”

“北疆已飄雪…思家中暖爐…聞汝醫術大進,甚慰…”九月捧著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一遍又一遍。昏黃的燈光下,她的指尖帶著無限珍視的溫柔,輕輕拂過那粗糙的畫紙,拂過那笨拙卻無比用心的背影線條。指尖下是炭筆留下的細微顆粒感。她彷彿能看見,在朔風凜冽、大雪紛飛的北疆軍營裡,在那盞同樣搖曳昏暗的油燈下,少年是如何在繁忙的軍務和醫診之餘,抽出難得的片刻閒暇,笨拙地拿起炭筆,一筆一劃地勾勒著心中的思念,或許也想象著遠方那個同樣在燈下努力的身影。

一股暖流伴隨著濃烈的酸澀,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那暖流是因他的記掛和欣慰;那酸澀,是為他身處苦寒的艱難,以及這笨拙畫作背後流露的、深埋心底卻無法言說的孤寂。油燈的火苗在她濕潤的眼中跳躍,像一顆滾燙的、無處安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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