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52章 冰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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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驚喜隨之而來。華老和李昭反覆嘗試,對比藥性。他們發現這其貌不揚的野草,其藥性竟如天賜般契合!它比那珍稀昂貴、藥性峻猛霸道的赤陽果溫和得多,尋常體虛之人亦可耐受;又遠比藥效過於陰寒凝滯、需配伍極其謹慎的陰凝草更具清透疏解之能。它對青骨疫邪毒,竟有著不可思議的壓製之效!尤其當華老小心地將微量處理過的青骨疫毒液,滴入新鮮銀子菜汁中時,那原本活躍凶戾的毒素,竟如烈陽下的薄霜般,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迅速消融瓦解!
“天不絕人路!”李衡看著藥缽中那淡綠色的汁液,聲音哽咽,佈滿血絲的眼眶瞬間紅了。
訊息如長了翅膀,瞬間點燃了濟世堂,也點燃了整個潁川郡瀕臨絕望的民心。無數病患家屬、膽大的鄉民湧來,隻為求一捧那傳說中能救命的神奇野草。李昭當機立斷,一麵組織人手大量采摘,一麵在華老指導下,熬製大鍋大鍋的銀子菜湯藥,免費分發給重症者及密切接觸者。更令人振奮的是,華老通過觀察那些常食此物的百姓,大膽推斷:此物若能長期適量服用,竟似能築起一道無形的屏障,使人免於感染青骨疫!
希望之火熊熊燃燒。李昭心中一片滾燙,她伏在燈下,將連日來觀察到的銀子菜生長習性、最佳采摘時節、簡單炮製方法以及初步確定的藥用劑量,傾注筆端,工工整整地謄寫在一卷嶄新的簡牘上。每一個字都凝聚著心血,承載著萬千性命。這薄薄的竹簡,就是撕開瘟疫黑幕的第一線曙光!
學堂後那片新墾的試驗田,成了新的聖地。泥土濕潤的氣息混合著新苗的清新,撲麵而來。李昭挽著袖子,褲腿上沾滿泥點,正半跪在田壟邊,小心翼翼地為一株剛移栽不久的銀子菜幼苗培土。周圍是十幾名同樣滿手泥汙的學徒,他們學著李昭的樣子,專注而虔誠地侍弄著這些承載著無數希望的綠色生命。陽光暖融融地灑在田裡,灑在那些年輕而專注的臉上,彷彿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李姑娘!李姑娘!”一個學徒喘著粗氣從田埂那頭跑來,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興奮紅暈,“您快看!才幾日功夫,這壟新撒的種子都冒尖了!長得真快!”他指著旁邊一小片嫩綠的新芽,激動不已。
李昭直起身,抹了把額角的細汗,看著眼前這片充滿生機的嫩綠,連日緊繃的嘴角終於綻開一絲疲憊卻無比真實的笑容。這笑容如同春風,感染了身邊的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而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田間的寧靜。郡府的差役簇擁著潁川郡守陳明遠和欽差隨從文甲,出現在田邊。陳明遠臉上慣常的圓滑笑容不見了,代之以一種混合著官威與焦慮的僵硬。而文甲,依舊抱著他那狹長的木匣,如同一個冇有溫度的陰影,目光掃過田裡青翠的幼苗,又落在李昭沾滿泥土的手上,最後定格在她因勞作而微微泛紅的臉上。他嘴角那抹習慣性的弧度,此刻顯得格外陰冷。
陳明遠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田地裡顯得異常刺耳:“李姑娘,華先生,倉少俠,大喜啊!朝廷…呃,還有郡府,深體爾等濟世救民之艱難,更感此‘銀子菜’藥效神奇,功在社稷!特命本官與文先生前來,共商…呃…共商大計!”
倉垣一直站在李昭側後方,沉默地注視著一切。此刻他敏銳地察覺到陳明遠言辭中的閃爍,以及文甲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審視與算計。他的手悄然按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微微泛白。
文甲向前踱了一步,靴子踩在鬆軟的田埂上,無聲無息。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蓋著硃紅官印的絹帛文書,並未展開,隻是用那冰冷的、毫無起伏的語調,直接宣判了此行的目的:
“奉上諭及郡府令,即日起,所有已發現及新發現之‘銀子菜’產地,一律由郡府接管,設卡封禁。民間私藏、采摘、交易此物者,以囤積居奇、擾亂防疫論處!潁川濟世醫學堂,須即刻交出此物之詳實栽培、炮製、用藥秘錄。此後所有銀子菜藥源,統一由郡府調配,專供…”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李昭瞬間蒼白的臉,吐出兩個冰冷的字,“…官需。”
“官需?”李昭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釘在寂靜的空氣中。她沾滿泥土的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褻瀆的憤怒。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一臉為難的陳明遠,直直刺向文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何謂官需?是專供郡府高牆之內,還是快馬送入洛陽公卿豪門?是讓這救命的草,變成官老爺們錦上添花的‘防疫珍品’,還是讓它去填飽那些在泥地裡掙紮、等死的百姓的肚子?!”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出鞘,在空曠的田野間激起迴響。遠處勞作的流民和學徒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愕地望了過來。無數道目光,飽含著驚疑、不安和逐漸燃起的憤怒,聚焦在田邊這小小的對峙圈中。
陳明遠額上瞬間見了汗,他急急上前一步,試圖打圓場:“李姑娘!李姑娘息怒!文先生的意思,是集中調配,確保藥效,也是為大局著想,避免恐慌爭搶啊…”
“大局?”李昭猛地打斷他,眼中燃燒著悲憤的火焰,“陳大人!您看看那邊!”她手臂一揮,指向遠處隔離區低矮破敗的草棚,指向那些在病痛中呻吟的身影,“他們的命,就不是大局?!這銀子菜長在田間地頭,是老天爺賜給所有生民的活路!不是給權貴獨占的私財!”
文甲臉上的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帶著一絲殘酷的嘲弄:“李姑娘,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此物既能救人性命,便是國之重器。豈能任由無知小民隨意處置,暴殄天物?交出來,於你,於這學堂,都是最好的結果。否則…”他的目光掃過倉垣按劍的手,又掠過李昭身後那些麵露懼色的學徒,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的壓力讓人窒息。倉垣的手緊緊攥著劍柄,骨節發白,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目光如鷹隼般鎖死在文甲身上。他感到一種熟悉的、冰冷的殺意正從文甲身上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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