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45章 廣邀杏林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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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衡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的藥香也掩蓋不住那絲若有似無、卻日益清晰的甜腥**氣息,如同跗骨之蛆,鑽入肺腑。他再睜開眼時,眼神已恢複磐石般的沉靜,但那沉靜之下,是比驚蟄雷聲更洶湧的驚濤:“它既在變,我們便不能坐以待斃!單憑你我二人之力,窮儘心血,也難窺其全貌,更遑論製住這千變萬化的瘟魔。”
“有人答應前來,就有希望。再擴大範圍,廣邀天下杏林同道!將你我手中最近的這些病例、藥效變化、乃至……那‘青骨’之兆,坦誠相告!不求他們儘信,隻求他們若遇此症,能多一分警醒,多一分探究!更望有識之士,能來潁川,共聚於此‘濟世堂’,或在其地,互通有無,共研對策!”他堅定地拿起筆,鋪開素帛,筆走龍蛇。他寫下的每一個名字,不再止於畢生相交、知其品性才學的良醫摯友,更涵蓋了或仰慕、或敬畏、或口耳相傳的杏林同道。
華老沉默片刻,也抓過一支筆,在另一張素帛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名字,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帶著一股狠厲決絕:“老夫這張老臉,在有些人眼裡或許隻值幾個臭錢,但在刀口舔血的同道那裡,或許還有幾分斤兩!我寫!讓他們來!不來,也給我睜大眼睛看著!這天下,要不太平了!”
數封墨跡淋漓的邀約書,被倉垣以最快的速度,通過多條隱秘可靠的渠道,送往大江南北。這是兩位垂暮醫者,在瘟疫的陰影下,向整個杏林發出的、無聲而悲壯的求救與集結令。
……
潁川郡守府府衙
張管事離開鴉棲坳後,回到郡守府,衣服都冇敢換,生怕誤了大事,砸了飯碗。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潁川郡守府工曹掾史陳大人的值房。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官帽歪斜,哪裡還有半點在工地上趾高氣揚的模樣。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張管事撲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抑製不住的恐懼。
工曹掾史陳大人陳明遠,正端坐在書案後批閱文書。他年約四十許,麪皮白淨,留著三縷清須,穿著漿洗得一絲不苟的青色官袍,氣質沉穩中帶著一絲文官的矜持。他出身潁川本地一個冇落的書香門第,靠著勤勉和幾分鑽營,才爬到這掌管一郡營造、水利的實權位置。為人處事圓滑謹慎,最懂察言觀色,也最怕惹禍上身。
看到心腹如此狼狽,陳明遠眉頭一皺,放下筆,不悅道:“慌什麼?成何體統!起來說話!什麼事把你嚇成這樣?”
張管事爬起來,也顧不上整理儀容,語無倫次地將工地上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位“文先生”如何取出玄鐵金紋符節、如何訓斥他、如何留下符節授權文甲、並勒令工曹必須全力支援“濟世堂”營建之事,添油加醋、卻又不敢有絲毫隱瞞地講了出來。他著重強調了那符節的樣式、光芒,以及文先生身上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威嚴。
“……符……符節!玄鐵金紋!卑……卑職絕冇看錯!是……是宮裡纔有的東西!那位文先生……他……他絕不是商人!他臨走時還說……說朝廷已有耳聞,不日或有嘉勉,讓……讓工曹不得阻撓,否則唯……唯您是問!”張管事說完,癱軟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
“玄鐵金紋符節?!”陳明遠霍然起身,臉色瞬間變得和張管事一樣慘白!他比張管事更清楚那東西的分量!那是天子近臣、負有特殊使命的欽差才能持有的信物!持此符節,如朕親臨!彆說他一個小小的工曹掾史,就是郡守大人,也得禮敬三分!
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自己之前對李衡那幫人的陳情書百般拖延、設置障礙,甚至默許心腹去刁難……這要是被那位“文先生”捅到上麵,或者被那位留下監督的“文甲”抓住把柄,他這頂好不容易得來的烏紗帽,怕是立刻就要落地!甚至……腦袋搬家都有可能!
“混賬東西!誰讓你去刁難他們的?!誰讓你去的?!”陳明遠又驚又怒,一腳踹在張管事身上,聲音都變了調,“那李衡!李衡是什麼人?那是曾經在太醫院都掛過名號的!他的弟子,能是尋常草民嗎?!聚沙成塔,濟世救人……這……這聽著就是有大背景的善舉!你……你差點害死本官!”
張管事被踹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喊疼,隻能連連磕頭:“卑職該死!卑職該死!卑職有眼無珠!求大人救命!求大人救命啊!”
陳明遠在值房裡焦躁地踱步,腦子裡飛速盤算。恐懼之後,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和“政治敏感度”占據了上風。那位神秘的“文先生”代表的是朝廷,他對“濟世堂”如此重視,甚至留下符節授權!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濟世堂”這件事,已經入了天聽!成了朝廷關注、甚至是欽定的防疫試點!自己之前的阻撓,簡直是自尋死路!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陳明遠猛地停住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瞬間有了決斷。他必須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地彌補!而且,要把姿態做足,做到最好!這甚至可能是他仕途更進一步的契機!
“來人!”陳明遠整理了一下官袍,聲音恢複了鎮定,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備轎!立刻去郡守府!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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