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28章 華老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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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棲坳在瘟疫爆發後的第九天清晨
持續多日的狂風暴雪終於停歇。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卻不再有雪花飄落,彷彿連蒼天都已宣泄儘了它的憤怒,隻剩下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死寂。大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一片刺目的蒼白,反射著微弱的天光,卻照不亮籠罩在鴉棲坳上空的沉沉陰霾。
村口,張大山裹著厚厚的舊皮襖,如同一尊覆蓋著冰霜的石像,矗立在臨時用粗木和荊棘堆成的簡易路障旁。他的臉龐被凍得青紫,胡茬上結滿了冰晶,眼窩深陷,佈滿血絲,裡麵燃燒著疲憊、警惕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手中的獵弓和柴刀,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支撐他站立的柺杖。連續幾日的封鎖值守,加上村中不斷傳來的噩耗和壓抑的哭泣,幾乎耗儘了這個鐵漢的精氣神。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穿透了這凝固般的死寂!
是車輪碾過深雪的“嘎吱”聲!還有馬蹄奮力踏地的“噗噗”聲!
張大山猛地一震,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他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向村外那條被積雪徹底掩埋、幾乎無法辨認的小路儘頭!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一個黑點,艱難地、頑強地從地平線的蒼白中掙紮出來,漸漸放大!
是一輛破舊的、覆蓋著厚厚霜雪的帶篷騾車!拉車的黑騾噴著濃重的白氣,四蹄深陷雪中,奮力地拖曳著,車伕老崔佝僂著身子,鞭子有氣無力地甩著,嘶啞地吆喝著牲口。車廂的油布簾子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同樣佈滿風霜、憔悴不堪卻寫滿了無儘焦急的年輕臉龐——正是李昭!
“李…李姑娘?!”張大山失聲叫了出來,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獵弓,踉蹌著衝出路障,深一腳淺一腳地撲向騾車!
“李姑娘!是李姑娘回來了!!”張大山的吼聲如同驚雷,瞬間撕裂了鴉棲坳的死寂!這吼聲裡帶著哭腔,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更帶著絕望中看到唯一光明的巨大希冀!
騾車在張大山麵前艱難停下。李昭幾乎是滾下車廂,雙腿早已凍僵麻木,一個趔趄,被張大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顧不上道謝,也顧不上渾身的痠痛和幾乎要散架的疲憊,一把抓住張大山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對方厚實的皮襖裡,聲音嘶啞顫抖,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急迫:
“張叔!我爹…我爹怎麼樣了?!村裡…村裡現在怎麼樣?!藥…藥我帶回來了!”她用力拍打著背上那個同樣覆蓋著霜雪、卻比她的生命還重的藥簍!
“老神仙…老神仙還在撐著!就是…就是…”張大山看著李昭那佈滿凍瘡、嘴脣乾裂出血、眼窩深陷卻亮得嚇人的眼睛,心中一酸,巨大的悲痛湧了上來,聲音哽咽,“村裡…村裡出事了!好多人都…都染上了!咳得厲害,身上…身上都發青了!華老…華老他…”
李昭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比她想象的更糟!但她強行壓下幾乎要擊垮她的眩暈感和恐懼,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華老怎麼了?!”
“華老他…他下令封了村!把染病的人都關起來了!現在村裡…村裡全靠他一個人撐著!”張大山快速說道,指向村裡,“他就在你家院裡!”
李昭不再多問一個字!她猛地掙開張大山的手臂,甚至顧不上拿藥簍——那裡麵有她拚死帶回的赤陽果和硫磺!她像一頭被激怒的、不顧一切的母豹,用儘全身殘存的力量,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靛青色的袍角在深雪中翻飛,沾滿泥濘,每一步都踏在絕望與希望交織的冰麵上。
老崔看著李昭狂奔的背影,又看看這死寂得如同墳墓、空氣中隱隱飄蕩著艾草焚燒和某種不祥氣息的村莊,臉上露出極度的恐懼。他連騾車都顧不上管,對著張大山連連擺手:“張大兄弟!這…這錢俺不要了!這地方…這地方俺待不得!俺走了!走了!”說完,掉頭就往村外跑,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張大山看著老崔倉皇逃離的背影,又看看李昭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村中那些緊閉門戶後隱隱傳來的壓抑咳嗽和哭泣,這位鐵打的漢子,眼圈一紅,猛地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抓起地上的獵弓和柴刀,重新挺直了腰板,死死守在了路障旁。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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