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59章 京都·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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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京都，皇城巍峨的宮牆之內，卻是另一番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建元帝沉迷丹道，久不臨朝。朝政把持在宰相嚴嵩及其黨羽手中。他們粉飾太平，對各地上報的“邪祟作亂”、“疫病橫行”的奏摺，或斥為地方官無能，或輕描淡寫壓下，甚至將敢於直言進諫的官員斥為“妖言惑眾”，貶黜流放。整個朝堂烏煙瘴氣，忠良噤聲，諂媚當道。而民間，蠱災的陰影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恐慌在無聲中積累。
皇城西苑，一處名為“聽雨軒”的僻靜宮苑內。燭光昏暗，門窗緊閉，厚重的帷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此處的主人，正是建元帝第七子——蕭景琰。
蕭景琰年約二十五六，麵容清臒，身形略顯單薄，穿著一身半舊的靛青常服，毫無皇子應有的華貴之氣。他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書案後，眉頭緊鎖，藉著燭光，仔細翻閱著一份份字跡潦草、沾染著塵土甚至暗紅血跡的密報。這些密報，來自天南地北，來自那些被嚴黨斥為“危言聳聽”的災區。
“……雲州三縣，人畜皆亡，屍骨無存，唯見黑蟲蠕動……”
“……南疆邊鎮，一夜之間化為鬼域，倖存者眼見黑袍人驅蟲……”
“……藥王穀……焚天大火……疑似有俠士誅邪……”
每一份密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蕭景琰的心上。他修長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泛白。那雙遺傳自其母妃的、原本溫和清亮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燃燒著震驚、憤怒與深沉的憂慮。
“蠱……非天災，實乃**！禍國殃民，動搖社稷根本！”蕭景琰猛地合上一份密報，聲音低沉而壓抑，如同受傷野獸的嘶鳴。他抬起頭，看向書案前靜立的三個人影。
為首一人，身著不起眼的灰布長衫，身形瘦削，麵容清矍，眼神卻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人心。他拄著一根看似普通的烏木手杖，左腿微微跛行。此人正是蕭景琰最信任的幕僚，也是他暗中組建的秘密力量“潛鱗”的真正領袖——顧雍。顧雍曾是永昌朝禦史，因彈劾嚴嵩未果反遭構陷，被打斷一腿，貶為庶民。是蕭景琰暗中救下並收留了他。
顧雍身後，站著兩名身著黑衣勁裝，氣息沉凝、眼神精悍的漢子。一人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是“潛鱗”的武力統領，曾為邊軍悍卒的趙鐵鷹；另一人則身形飄忽，麵容普通，是負責情報刺探與傳遞的“影子”，無名無姓，隻稱“夜梟”。
“殿下，情勢比我們預想的更糟，也……更急迫。”顧雍的聲音沙啞而沉穩，帶著歲月磨礪出的滄桑，“藥王穀被焚，蛇母澗疑似被毀，說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對抗蠱災，且……卓有成效！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機會？”蕭景琰苦笑一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朝堂之上，嚴嵩一手遮天，父皇沉迷丹爐，視我等如無物。兵權、財權、言路，儘在奸黨之手。我們‘潛鱗’蟄伏多年，也不過是網羅了些忠義之士，積蓄了些許微薄之力。如何與那遍佈天下的蠱災，與盤踞朝堂的巨蠹抗衡？”
“殿下勿需妄自菲薄！”趙鐵鷹沉聲道，聲音如同金鐵，“潛鱗雖潛於淵，亦有鱗爪之利！京都九門，禦林軍中，亦有我輩熱血男兒！隻待殿下一聲令下，雖千萬人，吾等亦往矣！”
“鐵鷹所言，匹夫之勇也。”顧雍微微搖頭，手杖輕輕頓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嚴黨根深蒂固，爪牙遍佈。蠱災背後，更似有通天之力操控（他們尚未知蘇枕河身份）。正麵硬撼，無異以卵擊石。我們必須借勢！”
“借勢？”蕭景琰眼神一凝。
“借那焚燬蠱巢的俠義之勢！借天下洶洶的民怨之勢！更要借……‘血月’之勢！”顧雍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決絕的光芒，“各地密報中，皆提及觀測天象者言，近年恐有‘血月淩空’之大凶之兆！此兆若現，必引天下恐慌！嚴黨再想遮掩蠱災，也絕無可能！此乃天時！”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我們當前要務有三：其一，動用‘夜梟’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價，找到焚燬藥王穀、蛇母澗的那批人！他們是破局的關鍵力量，也是揭露蠱災真相最有力的證人！務必取得聯絡，結為同盟！其二，聯絡朝中尚存良知、或被嚴黨排擠的官員，如都察院左都禦史海瑞、翰林院侍講學士徐階等，暗中串聯，收集嚴黨勾結邪祟（他們推測）、禍國殃民的罪證！待血月異象起，民怨沸騰之時，便是我們發動雷霆一擊，清君側、鋤奸佞之時！其三，殿下需繼續隱忍，甚至……要更‘頹廢’些。麻痹嚴黨，暗中積蓄力量，尤其是……爭取掌握一支關鍵時刻能控製宮禁的力量！”
“鋤奸佞，開太平……”蕭景琰低聲重複著，眼中迷茫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皇城方向，隻有一片壓抑的黑暗。“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不能再任由蠹蟲與邪祟啃噬了！”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顧雍三人，聲音雖輕，卻重若千鈞：“顧先生，鐵鷹，夜梟！就依此策！潛鱗，該動一動了！目標：肅清朝堂，根除蠱患，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縱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景琰……亦在所不惜！”
“願為殿下效死！肅清朝綱，滌盪妖氛！”顧雍、趙鐵鷹、夜梟齊齊躬身，聲音低沉卻如同驚雷，在這小小的“聽雨軒”內迴盪，穿透厚重的帷幕，彷彿要刺破這籠罩京都的沉沉黑暗。
燭火搖曳，將四人堅定而肅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如同即將出征的勇士。一場關乎王朝命運、天下蒼生的暗戰，在京都最深的陰影裡，悄然拉開了帷幕。潛龍在淵，隻待風雲際會，便要騰空而起，撕裂這汙濁的天幕！
而遠在千裡之外，李九月與倉呈暄點燃的星星之火，正與這京都的暗流，悄然彙聚，指向同一個目標——那即將到來的血月，以及隱藏在血月之後，真正的末日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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