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46章 蛇母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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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嗚咽在洞窟中迴盪，伴隨著皮肉被無形力量侵蝕的細微“滋滋”聲，令人毛骨悚然。洞壁上慘綠的苔蘚幽光似乎都被這痛苦扭曲的景象所懾，微微搖曳。黑袍銀鈴養蠱人冷漠地看著祭壇前翻滾抽搐的三人，兜帽陰影下的嘴角確實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殘忍而愉悅的弧度。這既是懲罰，也是獻祭，更是對周圍那些如同石雕般靜立的蠱武士們最直接的震懾！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新鮮的血腥氣與皮肉焦枯的惡臭，混雜在原本的毒腥味裡，更添幾分地獄的汙穢。
片刻，當三人徹底化作三具皮包骨頭、佈滿詭異血紋的乾屍，連最後一絲抽搐都停止時，銀鈴養蠱人才彷彿拂去塵埃般移開視線。他蒼白的手指下意識地撫上腰間那枚新的暗銀鈴鐺，指尖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但就在動作間，袖口微微滑落，露出的半截手腕皮膚下，竟有數道極細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紅色血線一閃而逝！那是蠱巢被毀、核心母蠱反噬帶來的內傷，正如同附骨之蛆，侵蝕著他的經脈。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寬袖，強行壓下喉頭一絲翻湧的腥甜。
“藥王穀雖為棄子，但被毀亦是挑釁。”他的聲音恢複了冰冷的威嚴，在死寂的洞窟中迴盪，但細聽之下，那沙啞的底音裡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因內傷而帶來的微弱氣促。“能引動太陽精火焚巢…李九月…倉呈暄…還有那幾個礙事的蟲子…”他顯然已經從三個控蠱人死前零碎的記憶片段中捕捉到了關鍵資訊，每一個名字吐出，都帶著刻骨的寒意。
“傳令！”他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刀刮過石壁。
“唰！”洞壁上、陰影中，數十名氣息陰冷剽悍的蠱武士齊刷刷躍下，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頭盔下的眼神麻木而銳利。
“鎣甲負責‘生源之地’的保護。即刻派出‘影蝠’，以最快速度，前往其餘五處‘生源之地’！”他冰冷地報出五個地名，每一個都對應著一個主角的故鄉：“雲溪寨（雲追）、斷雲澗（青崖）、中原‘無名鎮’（隱燭）、東海‘漁歌島’（墨弦）、北境‘雪鬆村’（辛夷）！**通知各據點守護使，啟動‘蛇鱗’級最高警戒！增派雙倍‘蠱武士’，佈下‘萬蠱噬心陣’！若有陌生強者靠近，尤其留意使用星力、重瞳劍罡、迅疾身法、靈敏五感者…格殺勿論！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務必確保‘生源’萬無一失！若有閃失，提頭來見！”最後一句，殺氣森然。
“鎣乙，負責剿滅所有闖入者。蛇母澗進入‘蟄龍’蟄伏狀態。外圍瘴霧濃度由‘蝕皮’提升至‘蝕骨’級，棧道關鍵節點佈設‘腐心藤’陷阱，所有明哨暗哨增加一倍，啟用‘蛇眼’暗哨（一種能融入石壁紋理、感知熱源的微型蠱蟲巢）。澗底泥沼，‘血蟒衛’全部喚醒，潛伏待命！‘蟲師’魘婆負責調配毒瘴與陷阱，不得有誤！”陰影中，一個佝僂矮小、手持扭曲蛇頭杖的老嫗微微躬身，發出夜梟般的桀桀笑聲。
“鎣丙派‘地聽’小隊，‘哨巫’烏啼領隊！嚴密監控藥王穀至蛇母澗所有路徑，尤其是那條廢棄的采藥古道！目標鎖定那個叫阿石的螻蟻，他熟悉路徑，必為嚮導。啟用‘尋蹤蜂’，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們的蹤跡！實時回報！”一個臉上塗滿詭異油彩、耳朵異常尖長的瘦高身影無聲出列，對著祭壇方向深深一躬，隨即又如煙霧般融入黑暗。
命令一條條下達，冷酷而周密，洞窟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肅殺鐵血氣息。
最後，黑袍銀鈴養蠱人轉向祭壇陰影中另一個一直沉默的身影。此人氣息更加陰晦深沉，如同盤踞在萬年寒潭底的毒蛟，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令周圍的空氣都粘稠了幾分。他緩緩走出陰影，單膝觸地，動作間寬大的黑袍如同毒蝠展翼，無聲無息。兜帽下，隻能看到一雙狹長、冰冷、如同淬毒匕首般的眼睛。
“‘蛇牙’，”養蠱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毒蛇般的算計，以及因內傷而略顯壓抑的嘶嘶尾音，“焚巢之恨，需以血償。由你親自帶隊，執行‘絕戶’。”
蛇牙抬起頭，那雙毒匕般的眼睛在幽綠光線下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石摩擦：“尊使明鑒。屬下已思慮周全。目標一行八人，核心為李九月與倉呈暄，餘者各有擅長，但經藥王穀一役，必有傷患，尤其那個影衛（隱燭），據‘骨笛’死前殘念，已是半死之軀，必成拖累。他們若來蛇母澗，必經‘蛇蛻峽’——此地乃咽喉鎖鑰，兩側石壁光滑如鏡，飛鳥難渡，頭頂僅餘一線天光，峽底乃萬丈‘蝕魂毒沼’，瘴氣終年不散。”
他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充滿殺意：“屬下計劃分三重‘網’：
第一重，‘千足’岩傀！由‘石傀師’岩骨帶領其小隊，於峽口兩側崖頂埋伏。待目標深入峽道，以‘裂山蠱’引爆預設崩點，製造山崩落石，封堵前後退路，將其困死峽中！不求儘殺，但求斷其歸途，亂其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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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重，‘鬼麵蛛’蝕魂瘴！待落石封路，‘毒師’鬼麵將攜特製‘蝕骨**瘴’彈，由‘影遁’小隊藉助落石煙塵掩護，從崖壁縫隙潛入，於峽道中段釋放！此瘴無色無味，融於空氣，專蝕筋骨，亂人神智，更能激發他們體內舊傷！配合毒沼升騰的天然瘴氣，效果倍增！”
第三重，‘幻音蛾’亂神，‘蝕骨’絕殺！當目標陷入瘴氣，心神動搖、傷患發作之際，‘幻巫’迷音將驅使‘幻音蛾’群湧入峽道。蛾粉致幻，翅振魔音，可放大恐懼，製造至親慘死之幻象，令其自相殘殺或心神崩潰！最後，由屬下親率‘蝕骨’小隊十二精銳，佩戴特製濾毒麵罩，從毒沼預設的浮板通道殺出，以逸待勞，執行最終剿殺！務求斬儘殺絕，不留活口！”
蛇牙微微一頓，眼中凶光更盛：“為防萬一，屬下還預備了‘後手’：在峽道儘頭，靠近我方入口處，佈設‘地火毒雷陣’！若真有漏網之魚僥倖突破三重絞殺接近入口，便由守候的‘爆蠱’小隊引baozha陣，將其徹底埋葬！同時，‘血蟒衛’會在毒沼中遊弋，吞噬任何墜落的屍體或活口！”
黑袍銀鈴養蠱人靜靜聽著，蒼白的手指在腰間鈴鐺上無意識地摩挲，指尖因內傷帶來的隱痛而微微顫抖。他沉默片刻，兜帽陰影下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刀鋒，審視著蛇牙的佈置。
“計劃尚可，但不夠‘絕’。”銀鈴尊使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更深的惡毒，“第一重落石，目標若有擅長土遁或身法極端詭變者（如雲追），或可借亂石縫隙閃避。著‘岩骨’在預設崩點中混入‘爆裂蠱卵’，落石之時同時引爆，增加範圍殺傷與毒火灼燒。第二重瘴氣，‘鬼麵’的蝕魂瘴中，摻入‘腐心藤’的孢子。此物遇血肉則瘋狂滋長，從內而外蝕穿臟腑，更能吸收中毒者精血反哺母藤，讓他們在痛苦中化作養料！第三重幻象…”他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不要隻讓他們看到至親慘死。讓他們看到彼此…在幻象中互相殘殺！看到最信任之人將利刃捅入自己心口！這崩潰，才更徹底。”
他頓了頓，補充道：“‘蝕骨’小隊十二人不夠。將‘血蟒衛’分出一半，由你直接指揮，潛伏於毒沼預設的伏擊點，一旦‘蝕骨’小隊出擊，‘血蟒衛’同時從毒沼中暴起突襲，上下夾攻！另外，‘烏啼’的‘地聽’小隊一旦鎖定目標蹤跡，你部需立刻得到訊息，可提前半日進入蛇蛻峽設伏。人手…‘血線’、‘魘婆’隨你調用，‘蟲師’魘婆負責確保所有蠱蟲處於最佳攻擊狀態。”
蛇牙眼中精光爆射，對銀鈴尊使的補充和狠毒心思感到由衷的敬畏與興奮：“尊使思慮周詳，算無遺策！屬下即刻調整部署，定讓那蛇蛻峽，成為他們的葬身塚、血肉磨盤！用他們的哀嚎與神魂，平息母神怒火，重鑄聖巢榮光！”他深深低下頭，聲音因嗜血的渴望而微微發顫。
黑袍銀鈴養蠱人微微頷首，蒼白的麵容在兜帽陰影下更顯詭譎。他望向洞窟深處翻滾著各色毒漿的蠱池和那尊散發著不祥紅光的蛇母雕像，幽深的眼底，是滔天的殺意、冰冷的瘋狂，以及一絲被內傷和憤怒點燃的、不惜一切的毀滅欲。
藥王穀的毀滅，是深入骨髓的恥辱與重創。但這裡，是蛇母澗！是他的神國！他要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用最痛苦的方式明白，觸怒九幽的下場！山林間短暫的鳥語花香？那不過是通往永恒絕望前，最後一絲殘忍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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