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45章 蛇母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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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穀焚天的烈焰與濃煙，如同插入心臟的毒刺，在遙遠而陰森的地脈深處，激起了劇烈的迴響。
蛇母澗。
此地深藏於西邊莽莽老林最幽邃的裂穀之中。澗如其名，兩側崖壁高聳入雲，怪石嶙峋，扭曲的形態在終年不散的灰綠色瘴霧中若隱若現，恍如無數巨蛇盤踞、嘶昂。澗底並非溪流，而是一片粘稠、冒著氣泡的墨綠色泥沼，散發出濃鬱的、混合著腐爛草木與劇毒蛇涎的甜腥惡臭。泥沼中，時而有粗長的、佈滿粘液與鱗片的暗影滑過，攪動起令人頭皮發麻的漣漪。唯一的“道路”，是沿著峭壁上人工開鑿出的、狹窄濕滑的棧道，盤旋向下，通往澗底深處一個巨大的、被無數垂落藤蔓與蛇形浮雕覆蓋的溶洞口。
洞口幽深，如同通往九幽的咽喉。洞內並非漆黑，反而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源自洞壁苔蘚和某些發光礦石的慘綠幽光。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卻又夾雜著熔爐般的高溫從更深處傳來，形成一種令人極其不適的冰火兩重天。
洞窟深處，空間豁然開闊。中心是一座用慘白骸骨與漆黑岩石壘砌的巨大祭壇，祭壇上供奉著一尊猙獰的、半人半蛇的母神鵰像，蛇瞳處鑲嵌著兩顆碩大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寶石。祭壇周圍，分佈著數個翻滾著不同顏色、散發惡臭漿液的“蠱池”，池邊無數形態更加怪異、氣息更加凶戾的蠱蟲在蠕動、廝殺、進化。洞壁被開鑿出蜂巢般的孔洞，裡麪人影幢幢，皆是身著統一製式、帶有兜帽的勁裝武士，氣息陰冷剽悍，眼神麻木而銳利，如同冇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他們腰間懸掛的，並非銀鈴，而是刻著毒蛇紋路的黑色骨哨。此乃養蠱人的核心巢穴——蛇母澗！其守衛之森嚴，戰力之精悍，遠非藥王穀那個被遺棄的舊巢可比。
此刻，祭壇前方一片壓抑的死寂。
一個身影背對著入口，靜靜佇立在蛇母雕像投下的巨大陰影中。他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袍，卻彷彿吞噬了所有的光線，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陰冷與威嚴。腰間，一枚樣式古樸、刻滿扭曲蜈蚣符文的暗銀色鈴鐺，在幽綠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正是那“黑袍銀鈴”！
在他身後不遠處，三道狼狽的身影匍匐在地，瑟瑟發抖。正是從藥王穀蠱巢核心烈焰中僥倖逃生的三個控蠱人：佝僂的“黑袍銀鈴”（銀鈴已失）、青灰鱗片的高大控蠱人、以及麵容僵硬的木雕臉控蠱人。他們身上帶著明顯的灼傷，氣息萎靡紊亂，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咚…”一聲極輕微、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鈴音響起，並非來自養蠱人腰間，而是源自他垂在身側的指尖。那鈴音彷彿帶著奇特的韻律，瞬間穿透了三個控蠱人的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呃啊——！”三個控蠱人同時發出淒厲到變形的慘嚎，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他們猛地蜷縮起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凸，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彷彿有無數小蟲在裡麵瘋狂鑽噬！那木雕臉控蠱人黑洞般的眼眶和口中，甚至滲出粘稠的黑血。
這是血脈深處的蠱毒反噬！藥王穀核心蠱巢被毀，與他們性命相連的子蠱遭受毀滅性打擊，母蠱的反噬之力瞬間降臨！而這黑袍銀鈴養蠱人，正是通過那枚主鈴，精準地操控著反噬的力度，如同玩弄掌心的螻蟻。
“廢物。”一個冰冷、沙啞，如同砂礫摩擦鐵片的聲音，在死寂的洞窟中響起，不帶一絲情緒，卻讓空氣都為之凍結。黑袍養蠱人緩緩轉過身。
兜帽的陰影下，隻能看到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下半張臉，和兩片薄如刀刃、抿成一條冷酷直線的嘴唇。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緩緩掃過地上痛苦翻滾的三人。
“聖巢…毀…毀了…火…太陽火…”佝僂的控蠱人掙紮著，發出斷斷續續、充滿恐懼的哀鳴。
“七…七個人…很強…星力…劍罡…”青灰鱗片的控蠱人補充道，聲音因痛苦而嘶啞。
“哼。”一聲冷哼，如同寒風吹過冰窟。黑袍養蠱人指尖再次微動，那無形的鈴音韻律驟然變得尖銳刺耳！
“噗！”三個控蠱人同時狂噴鮮血，身體弓起如蝦米，抽搐得更加劇烈，連慘嚎都發不出了，隻剩下喉嚨裡絕望的“嗬嗬”聲。洞壁上的蠱武士們依舊如同雕塑，對眼前的酷刑視若無睹。
“聖巢被毀，地脈汙穢生機之源斷絕，母神震怒，反噬之力已傷及本座根本。”黑袍養蠱人的聲音依舊冰冷平穩，但細聽之下，能察覺一絲極力壓抑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雜音，那是反噬帶來的內傷。他寬大袖袍下的手，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讓你們看守舊巢，是給你們贖罪的機會，而非讓你們引狼入室，徹底葬送！你們，罪該萬死！”
他話語一頓，目光如同毒蛇般鎖定了那個曾經掛著銀鈴的佝僂控蠱人：“尤其是你！‘骨笛’，竟連主上賜予的‘引魂鈴’都失落於敵手！此乃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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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佝僂控蠱人（骨笛）聞言，眼中絕望更甚，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死，太便宜你們了。”黑袍養蠱人緩緩抬起手，蒼白的手指指向三人，“‘血線’，讓他們好好記住，失敗的代價，以及…如何為母神‘貢獻’最後的價值。”
陰影中，一個身形如同鬼魅、穿著與其他蠱武士類似但領口繡著一條細細血線的身影無聲浮現。此人麵容隱藏在兜帽下，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如同毒蛇般的豎瞳。他手中冇有武器，隻有三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妖異血光的絲線。
“遵命，銀鈴尊使。”被稱為“血線”的人聲音同樣冰冷，毫無波瀾。
在三個控蠱人驚恐欲絕的目光中，“血線”手指輕彈。三根血線如同擁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精準地刺入三人的後頸脊椎！
“唔——！”三人身體瞬間僵直，眼球暴突，喉嚨裡發出非人的、被扼住般的窒息聲。緊接著，更加恐怖的一幕發生了：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下，無數細密的、如同活物般的血紅色紋路開始瘋狂蔓延、鼓脹！彷彿有無數血蟲在他們體內啃噬、鑽行！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而皮膚上的血色紋路卻越來越亮，如同燒紅的烙鐵！這是比直接死亡痛苦百倍的酷刑——以他們殘餘的生命精血和痛苦哀嚎為引，滋養蛇母雕像，同時將失敗的恥辱和極致的痛苦烙印進他們瀕死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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