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28章 重瞳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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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越發洶湧，李九月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成兩半。沸騰的金液中，每一寸皮膚都承受著蝕骨灼痛，而意識卻詭異地漂浮起來，掙脫了**的桎梏。她看見金色液麪上倒映出兩個自己——一個是被血絲纏繞的狼狽少女，另一個則是頭戴十二旒冕冠、身披玄色星紋袍的模糊身影。
這就是...我的紫薇命格？她齒間溢血，破碎的念頭閃過。眉心星圖灼燙如烙鐵，那些刺穿顱骨的金色絲線並非在摧毀她，而是在與池底那雙重瞳爭奪著什麼。每一次拉扯都帶出記憶的碎片：冷宮梅樹下顫抖的宮裝女子、藥鼎裡哭泣的嬰孩、永昌三十七年暴雨夜被雷光照亮的青銅藥鼎內壁上，那對用指甲反覆刻下的【九月】字跡。
粘稠的金液突然劇烈翻湧，無數沉底的琉璃罐殘骸浮起。那些浸泡在魂引香裡的重瞳齊齊轉向棺槨方向，三百顆瞳孔同時映出嫁衣女子緩緩抬起的右手。當那隻蒼白手掌穿透金液，五指張開的瞬間，李九月眉心的星圖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目血光。
原來我纔是被選中的容器...她突然在劇痛中低笑出聲，被金液灼傷的喉嚨擠出嘶啞的自語。這笑聲彷彿觸動了某個機關，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穹頂冰層裂開巨大縫隙，一道緋紅光芒如利劍般刺入——竟是一輪血月！妖異的月光與池底重瞳射出的金光在空中相撞，炸開無數細碎光粒。每一粒光塵裡都浮動著扭曲的畫麵：星墜如雨、宮牆傾塌、褚林紓跪在觀星台上用金剪刀剪斷臍帶時嘴角那抹瘋癲的笑。
血月照耀下，李九月看見倉呈暄正掙紮著遊來。他右眼的猩紅已然褪儘，新生的重瞳流轉著奇異銀光。那隻貫穿雲舒胸膛的手掌上，掌心重瞳正瘋狂吞噬機械心臟裡的星圖能量。雲舒的機關軀體開始崩解，翡翠耳璫地碎裂，露出藏在夾層裡的半張泛黃紙條，上麵褚林紓的筆跡清晰可見：【舒兒，記住，七星瞳纔是鑰匙】。
九月！倉呈暄的呼喊穿透沸騰的巨響。李九月突然發現那些刺入自己顱骨的金色絲線正在血月光中凝結成半透明的星橋，另一端赫然連接著嫁衣女子懷中的兩個繈褓。其中一個嬰孩眉心的硃砂痣開始融化，化作血珠沿著星橋向她流來；另一個嬰孩眼角的七星藍芒則脫離皮膚，在空氣中組成微型北鬥，直指她劇烈跳動的心臟！
池底水晶棺突然發出嗡鳴。嫁衣女子的重瞳裡浮現出北鬥倒影，乾裂的嘴唇蠕動著，三十年前被封印的聲音通過三百重瞳者的怨念共振傳來：以雙生子為引...以紫薇為祭...每個字都震得李九月耳膜滲血。那些金色絲線突然暴長，將她猛地拽向棺槨方向。與此同時，血月移動到穹頂裂縫中央，月光凝成實質的血色鎖鏈，與金絲展開殘酷的拉鋸。
就在墜入棺槨前的最後一瞬，李九月的指尖觸到了倉呈暄遞來的重瞳手掌。兩種星圖能量相撞的刹那，她終於看清真相——棺中嫁衣女子心臟位置插著的根本不是臍帶，而是兩截斷裂的青銅鑰匙，鑰匙齒痕組成古老的篆文：【貪狼噬月，破軍葬星】。血月突然滲出粘稠液體，如同天穹泣血。那些血滴落在金液表麵，竟化作燃燒的赤色蓮花。李九月在劇痛中閉上眼睛，卻到自己的紫薇命格正在顱骨內綻放——那根本不是星圖，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九瓣金蓮，每片花瓣上都刻著生辰八字，最中央那瓣正緩緩浮現出她從未見過的文字：【永昌三十七年七月初七，子時三刻，鳳命格覺醒】。
金線突然回縮纏繞向她的脖頸，速度快得躲無可躲。就在金線即將勒入皮肉的刹那，李九月耳後的魂引香胎記突然剝落。那片金色皮膚飄向血月，化作星圖覆蓋天幕。正在吞噬紫微星的熒惑突然停滯——二十八宿的方位與水晶棺上的青銅紋完美重合。
好孩子...褚林紓的重瞳流轉星河，臍帶金線分泌出粘稠蜜液，當年換給你的這雙眼睛，用得可還習慣？她撫摸著李九月臉上的星圖裂紋，指尖帶起一串冰晶。倉呈暄的豎瞳突然暴漲，將纏在頸間的金線吞入瞳孔：難怪您當年剖我雙目，原是要給這具容器...他新生手掌的第三隻眼開始倒映前世——冷宮梅樹下，褚林紓用金針挑出嬰孩的眼球，換上了從觀星監搶來的重瞳。
地脈深處傳來龍吟，機關城齒輪崩裂的碎屑如流星墜落。雲舒的機械心臟突然掙脫胸腔，帶著傳國玉璽碎片嵌入地脈樞紐。整座皇城開始傾斜，護城河倒灌進地宮，水中浮出無數刻著重瞳圖騰的青銅匣。這纔是真正的觀星皿！李九月踩著浮匣躍出血池。每個青銅匣裡都蜷縮著具嬰孩骸骨，額骨嵌著水晶鏡片，三百鏡片反射的月光在空中拚出渾天儀虛影。
褚林紓懷中的雙生子突然啼哭，聲波震碎三百青銅匣。骸骨的眼窩裡鑽出金翅蠱蟲，銜著水晶鏡片飛向渾天儀。當最後一片鏡片歸位時，血月突然睜開第三隻眼，瞳孔裡坐著個戴冕旒的虛影——正是永昌帝的魂魄！陛下...褚林紓的重瞳淌出血淚，您答應過，隻要煉成紫薇星主...她忽然撕開嫁衣，胸口赫然是傳國玉璽形狀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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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呈暄的豎瞳開始吞噬星圖，皮膚表麵浮出青銅紋路：原來我們都是您煉製的活玉璽！他扯斷臍帶金線，斷口處噴出的卻不是血，而是滾燙的魂引香原液。李九月趁機將星圖按入渾天儀，二十八宿方位逆轉，血月瞳孔中的永昌帝發出慘叫。地脈在此刻徹底暴走，無數青銅手臂破土而出，抓著驚慌的百姓填入機關城熔爐。
阿姐看好了！雲舒的機械心臟突然自爆，翡翠耳璫中射出張金絲網，將褚林紓與雙生子罩在其中，這纔是真正的換眼術！她殘破的胸腔裡彈出個琉璃瓶，瓶中泡著三對重瞳。倉呈暄突然嘔出帶蠱蟲的黑血，他的青銅皮膚正在吞噬魂引香：九月，把我煉成星槎！他扯下豎瞳塞進她手中，隻有紫薇星主能駕馭渾天儀...
不要！李九月握著滾燙的眼球，看見裡麵封存著十年前的記憶：藥王穀桃花樹下，少年倉呈暄將自己的重瞳換給她，鮮血在《青囊屍解圖》上寫滿續命咒文。地脈熔岩噴湧而出，將渾天儀染成赤紅。李九月含著淚將豎瞳嵌入儀樞，星圖突然實體化成金色巨舟。當她扶著倉呈暄躍上星槎時，三千藥人化作燃料注入槎尾，推動他們衝向血月。
攔住他們！永昌帝的魂魄拋出玉璽。褚林紓突然掙斷金網，用身體擋住玉璽：陛下，我們的孩子...她最後的重瞳映出星槎上的兩人，嘴角泛起釋然的笑。
星槎穿透血月的瞬間，天地寂靜。李九月抱著逐漸石化的倉呈暄，看見星河在自己血管中流淌。懷中的七星蠱金殼突然融化，凝成枚刻著重瞳的玉簪，輕輕插進她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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