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22章 七星塚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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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笠翻滾著落入潭水。
李九月下意識地望向“褚林紓”的臉——那張屬於倉呈暄師父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扭曲蠕動的黑色咒文！那些咒文如同活著的毒蛇，在她蒼老的皮膚下爬行！這絕非師父平日示人的模樣！
而最讓李九月心神俱震的是——在鬥笠掀飛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褚林紓”那雙深邃疲憊的眼睛……瞳孔正常，並非褚林紓獨有的重瞳之象！
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瞬間鑽入李九月的腦海：眼前這個擁有倉呈暄師父麵容的人……不是褚林紓！
她是……
辛杏兒！她失蹤多年、生死未卜的親生母親（李聖手結髮妻子）！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任何刀劍加身更讓李九月心神劇震！她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李九月心神失守的這電光火石之間！
“褚林紓”——或者說辛杏兒——佈滿咒文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極其詭異的、混合著痛苦和解脫的表情。她後頸的衣領因劇烈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了下方一小片皮膚——那裡，赫然烙印著七顆排列成北鬥狀的、暗紅色的疤痕——七星烙印！
辛杏兒體質特殊，但她自己並不知道。與李聖手成親之初，李聖手也不知道。是後來李聖手決心研究解蠱之術，他發現蠱蟲很喜歡辛杏兒。於是便讓辛杏兒參與到解蠱的研究中，可隨著李聖手對蠱毒的試驗和他對養蠱秘籍的研究，他發現辛杏兒是世上罕有的蠱器。緊接著，他察覺到身邊的危險，不得已讓辛杏兒假死隱匿。可隨著李聖手的死亡，辛杏兒最終還是成了養蠱的容器。七星蠱便是用她的身體養成，隻是與其它蠱器不同的是，辛杏兒有自己的思想。這便是危機時刻，她能辨出李九月的氣息，並給她警示的緣由。但，這一切李九月並不知道。她隻能感覺到，辛杏兒對她忘卻生死的舔犢之情
“呃……嗬嗬……”她的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鳴。她臉上的皮膚開始如同融化的蠟油般剝落、流淌！露出底下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精密的機械骨骼！齒輪咬合轉動的刺耳轟鳴聲，從她“身體”內部爆發出來！
“走，去找他，他——”辛杏兒的聲音被巨大的嗡名聲淹冇！與此同時，一股巨力從腳下襲來。
“轟隆隆隆——！！！”
整個藥王穀的地麵，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揉碎，開始瘋狂地塌陷、崩解！以七座升騰著狼煙的荒塚為核心，如同七顆巨大的獠牙，猛地向上合攏！形成一個吞噬一切的死亡牢籠！
李九月隻覺得腳下一空，身體瞬間被無邊的失重感攫住！她如同斷翅的鳥兒，向著那深不見底的、散發著不祥紫黑色光芒的地心深處急速墜落！
在意識被黑暗徹底吞冇前的最後一瞬，她竭力睜大眼睛，望向那地心紫光的源頭——
一具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聖潔光芒的——水晶棺槨，正懸浮在無儘的黑暗之中！棺內，靜靜地躺著一位身著素衣的少年。他麵容安詳，如同沉睡。而在他光潔的眉心，一點嫣紅如血、灼灼生輝的硃砂痣，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星辰，瞬間烙印在九月瀕臨崩潰的識海深處！
那是……倉呈暄……獨一無二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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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月的手指死死摳在水晶棺冰冷的棱角上，指甲幾乎崩裂。指腹下，那非金非玉的材質浸透了地宮千年的寒氣，絲絲縷縷，順著血脈直紮進骨頭縫裡。她一路踏著機關城的森森白骨，闖過藥人窟的腥風血雨，耗儘心血，才終於尋到這深埋地脈的棺槨。倉呈暄，一定是他！隻有他，才值得這三千藥人如癡如狂的守護，才配得上這七星拱衛的陣勢。她甚至能想象出棺蓋開啟的瞬間，他那雙深邃眼眸望過來的樣子，帶著熟悉的、洞悉一切的微光。
“開！”一聲低喝，她體內殘存的魂引香之力猛地撞向棺蓋縫隙。棺槨發出沉悶刺耳的摩擦聲，緩緩移開一道幽深的罅隙。
就在這一刹！
“嗡——唵——嘛——呢——叭——咪——吽——”
三千個沙啞、枯槁的聲音驟然擰成一股洪流，從地宮每一個角落、每一道陰影裡炸開。那是藥人的誦經聲，古老、狂熱、帶著一種非人的震顫。聲浪不再是無形之物，它成了狂暴的實體，裹挾著地宮穹頂和四壁沉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灰土，轟然掀起！煙塵如雪崩，迷濛了視線，濃重嗆人的土腥味瞬間塞滿口鼻。腳下地麵簌簌抖動，細小的碎石從頭頂簌簌滾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爆響。
李九月下意識地閉眼側頭，抬手擋在口鼻前。待那嗆人的塵浪稍歇，她才猛地睜眼，透過尚未落定的灰幕，急切地看向棺內。
水晶棺內瀰漫著冰冷的白霧，絲絲縷縷，如同沉睡的歎息。白霧之下，靜靜躺著一個少年。並非倉呈暄那刀削斧鑿般的深邃輪廓。這少年麵容清俊，甚至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慘白，唯有眉心一點硃砂痣，殷紅如血，在昏暗的光線下異常醒目。
就在她看清那點硃砂的瞬間，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猛地攫住了她！彷彿沉睡在血脈最深處的某種東西被驟然喚醒，帶著不容抗拒的引力。一直纏繞在她指間、溫順如絲的魂引香金線，猛地繃直！像嗅到血腥的毒蛇，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猝不及防地反向刺入她自己的太陽穴！
“呃！”劇痛瞬間炸開，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鑿進顱骨。眼前金星亂迸，視野一陣發黑。她踉蹌半步，手死死按住劇痛的額角，指縫間似乎能感受到那金線正在貪婪地汲取著什麼，與棺中那點硃砂痣產生著同源共震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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