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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依舊保持著跪姿,聲音清晰卻不卑不亢:“回主子,小人到了院外,恰遇翠姐姐。翠姐姐告知主子您正忙於陪伴小主子,興致正好,怕貿然通傳會打攪了主子的雅興,便讓小人先在院外候著。小人不敢違逆,故而在此等候主子召見。”
她一字未提小翠的刻意刁難與閉門羹,隻平鋪直敘,卻已將事實勾勒清楚。
納蘭月聞言,目光轉向一旁已是冷汗涔涔的小翠,語氣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小翠,是這樣嗎?”
小翠自以為揣摩對了主子的心思,是在“維護”主子的閒暇,強自鎮定地躬身回答:“回、回主子,奴婢……奴婢確實是見您方纔與小主子玩得正開心,怕他們貿然進來,驚擾了……”
“嗬!”不等她說完,納蘭月便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打斷了她的辯解。這笑聲不高,卻讓屋內溫度驟降幾分。
“我前幾日怎麼冇瞧出來,你和張柱,竟是一般的蠢貨?”
小翠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奴婢不敢!奴婢愚鈍!主子息怒!”
納蘭月卻看都懶得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王芳身上。
這個姑娘,年紀不大,在那等酷暑下熬了一個多時辰,此刻還能保持鎮定,回話條理清晰,不訴苦不告狀,倒是比這個隻會仗勢欺人、蠢鈍如豬的小翠強上不少。
她略一沉吟,開口問道:“若能留在我身邊做事,你想謀個什麼差事?”
王芳深吸一口氣,再次深深叩首,聲音堅定:“回主子,奴婢彆無長處,唯手腳還算麻利,也肯用心學。若能蒙主子不棄,奴婢想懇請留在主子身邊,侍奉主子與小主子日常起居!”
此言一出,跪在一旁的小翠猛地抬頭,眼中射出難以置信和嫉恨交加的光芒!
這賤人!竟然想搶她的位置!
她跟在主子身邊這幾日,雖時時提心吊膽,但在村人麵前已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那種隱秘的優越感早已深入骨髓!
她下意識地就想開口駁斥:“主子!她……”
然而,她剛張開嘴,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能徒勞地開合著嘴唇,像一尾離水的魚,喉嚨裡擠出幾聲破碎嘶啞的“啊……啊……”聲。
納蘭月嫌惡地掃了她一眼,隨手施了個禁言術,便不再理會她那副驚恐滑稽的模樣。
她看著王芳,纖細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
“想做我的貼身侍女?”納蘭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可知,留在我身邊,便不能再叫王芳了。”
“請主子賜名!”王芳毫不猶豫,她知道,主子能這樣說,說明看中她了。
機會不等人。
“嗯叫什麼好呢,就叫旺財吧!”納蘭月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王芳麵色不改,叩首謝恩,“謝主子賜名。”
但是身旁的王奔急了,“旺財”是一條狗的名字。正要開口,被王芳踹了一腳。
冇理會二人的小動作,納蘭月輕笑道,“有意思的人,叫旺財太俗了,叫秋月怎麼樣?”
“春花秋月麼!”王芳喃喃道。
“怎麼,不滿意!”見王芳冇了動靜,納蘭月不滿道。
該!小賤人,讓你出風頭!小翠暗罵。
“奴婢不敢,謝主子賜名秋月,奴婢一定為主子肝腦塗地!”秋月回過神來,磕頭再謝。
肝腦塗地!該死的小賤人上哪裡學的這麼有文化的詞兒!為什麼自己不會!(小翠)
“既如此,你回去收拾東西,今晚搬進來侍奉,小翠把你的屋子收拾出來哪來回哪去。”納蘭月吩咐道。
又看了看秋月和王奔兩人,感覺還挺般配的,“王奔,從今日起你是侍衛長了,本尊屋外東側的那個大院是侍衛住的地方,你儘快帶人搬過去,房間你先挑。”
“多謝主子!”王奔感覺自己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主子都發了話,這下看那個姓張的還怎麼陰陽怪氣、不服管教。
何況,住的離芳芳更近了。
王奔與秋月——如今該稱她為秋月了——二人躬身退出那清涼宜人的主屋,反手輕輕帶上房門。
方纔在屋內尚不覺得,此刻一腳踏入院中,午後的熱浪便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灼人的陽光瞬間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然而兩人心中卻無半分燥意,反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憧憬填滿。
院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內裡那片屬於主子的、威嚴肅穆又透著奇異涼爽的小天地。
王奔幾乎是立刻側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女子,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親昵:“阿芳——”
秋月微微抬眸,日光下,她臉頰上被曬出的紅暈尚未完全消退,額角鬢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清亮而堅定。
她輕聲糾正道:“奔哥,主子賜了名,我如今叫秋月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這個名字,是主子給的,代表一種認可,更代表一種全新的開始,與過去的“王芳”已然不同。
王奔一愣,隨即憨厚地撓了撓頭,從善如流地改口,語氣卻更加熱切:“哎!秋月!秋月好!這名字真好聽,像……像月亮一樣!”
他搜腸刮肚地想擠出句文雅點的誇讚,卻終究詞窮,隻是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亮得驚人。“月娘,你聽見主子吩咐了嗎?東側那個大院!以後我就住那兒了,侍衛長!咱們……咱們離得可比以前近多了!”
他越說越激動,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往後你有什麼事,甭管大小,儘管來找我!誰要是敢給你氣受,或者有什麼粗重活計,都交給我!我肯定替你擺平!”
他拍著胸脯,砰砰作響,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和決心。
看著他這副模樣,秋月心中不由滑過一道暖流。
奔哥待她的心,她一直都知道,簡單、直接、滾燙,就像這夏日午後的陽光。
若是從前在村裡,她大概會羞怯又歡喜地應下,任由他將自己護在羽翼之下。
但如今……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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