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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深淵的平靜被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打破。
那是一個本該安靜的淩晨,冥火比往常更加暗淡,連邪物的嘶吼都似乎暫時停歇。白楓與洛水寒輪流守夜,一人小憩,一人打坐調息。小音音躺在父母中間的雲錦小床上,呼吸均勻,肉嘟嘟的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耳邊,睡得正香。
“轟——”
第一波攻擊來得猝不及防,整個結界劇烈震動,岩壁上落下碎石塵土。
洛水寒瞬間睜眼,水袖一揮形成護罩擋在女兒上方。白楓早已起身,戰神鎧甲瞬間覆體,手中長槍閃現寒光。
“邪族突襲!”長風的聲音從結界外傳來,帶著急促,“他們蠱惑了周邊修士,人數遠超預期!”
洛水寒快速將驚醒的音音抱入懷中,小女娃被巨響嚇到,癟著嘴就要哭出來。白楓回頭看了一眼妻女,眼神複雜而決絕。
“帶音音躲到安全處,這裡交給我。”他語氣平靜,彷彿麵對的不過是一場尋常操練。
洛水寒點頭,迅速為女兒裹上特製的防護繈褓。那繈褓用萬年冰蠶絲織就,繡著輪迴符文,是她在孕期中一針一線繡製的。當時白楓還笑她太過緊張,如今卻慶幸這份未雨綢繆。
結界外已是一片混亂。邪族與被蠱惑的修士如潮水般湧來,各種法術的光芒在黑暗中交錯baozha。白楓麾下的老兵們雖身經百戰,但人數懸殊,隻能勉強守住防線。
“月姐!”洛水寒在混亂中找到納蘭月,將音音遞到她懷中,“帶音音去界碑那裡,啟動安全罩,無論如何不要出來!”
納蘭月接過小音音,感受到懷中嬰兒的輕顫,鄭重頷首:“夫人放心,我就算拚上性命也會護小姐周全。”
音音似乎感知到要與母親分離,突然放聲大哭,小手朝著洛水寒的方向伸去。
“乖音音,孃親很快就來。”洛水寒忍痛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轉身加入戰局。
納蘭月抱緊音音,靈活地穿梭在混亂的戰場中。她熟悉幽冥深淵的每一條小路,很快來到了那座高大的界碑前。界碑矗立在深淵最邊緣,是人族與邪族領域的明確分界,上麵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著微弱而恒久的光輝。
“音音不怕,月姑姑在呢。”納蘭月輕聲哄著,捏碎了一枚玉佩。頓時,一道柔和的光罩從界碑上擴散開來,將二人籠罩其中。
界碑外的戰鬥越發激烈。白楓長槍如龍,所過之處邪族儘數潰散。洛水寒則操控著輪迴之力,一道道水藍色的光芒如鎖鏈般纏繞敵人,將他們暫時定住。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千年並肩作戰的曆練讓他們幾乎能預判對方的每一個動作。
音音在安全罩內安靜下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遠處父母戰鬥的身影,彷彿知道此刻不能打擾。偶爾有流矢或法術餘波撞擊在光罩上,激起漣漪,她也隻是微微瑟縮,並不哭鬨。
納蘭月看著懷中異常乖巧的嬰兒,心中湧起複雜情緒。這半年來,她看著音音從繈褓中的新生兒長成會笑會鬨的小人兒。她記得音音第一次抓住她手指時的柔軟觸感,記得小丫頭學說話時含糊不清地叫她“月姑姑”,記得每當自己唱起溫克族的搖籃曲,音音就會慢慢安靜下來,進入夢鄉。
“哇——”音音突然發出聲音,小手朝著戰場方向揮舞,彷彿在為父母加油。
納蘭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白楓和洛水寒背靠背而立,周圍圍著一圈邪族高手。雖然處境危險,但二人神色鎮定,絲毫不亂。
這就是天尊的實力嗎?納蘭月心中暗歎。即使千年被困,即使傷勢未愈,他們依然強大得令人敬畏。若是回到九玄天,恢複全部修為
一個念頭突然竄入納蘭月腦海:若是他們回到九玄天,重掌大權,溫克族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她低頭看著懷中的音音,小丫頭正仰頭對她笑,露出剛剛冒頭的小乳牙,天真無邪。
“不,我不能”納蘭月喃喃自語,試圖驅散這可怕的念頭。
但另一個聲音在她心中響起:這是唯一的機會了。白楓和洛水寒回到九玄天後,不會再有機會報複洛水寒,報複洛家了
界碑外的戰局突然發生變化。深淵外的援軍終於趕到,從邪族後方發起突襲。前後夾擊之下,邪族陣腳大亂,開始節節敗退。
白楓和洛水寒壓力頓減,二人相視一笑,朝著界碑方向看來。
納蘭月的心跳驟然加速。她看著越來越近的兩人,又低頭看看懷中的音音,再轉頭看向界碑後那道幽暗的裂隙——那是時空交錯形成的裂縫,傳說進入者會被撕成碎片,或者永遠迷失在錯亂的時空中。
逃!就現在!
這個念頭占據了她全部思緒。幾乎是本能地,她開始緩緩向裂隙退去。
“來我們這邊!安全了!”白楓的聲音傳來,帶著勝利的喜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納蘭月聽到主子的呼喊,抱著嬰兒的手一抖。她抬眸望了白楓和洛水寒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愧疚,有決絕,有一閃而過的恐懼,但最終化為堅定。
她下定了決心,轉身向裂隙狂奔。
“停下!納蘭月!”白楓臉色驟變,瞬間明白了這個侍女的意圖。
洛水寒剛剛擊退最後一波邪族,聞言轉頭,正好看見納蘭月抱著她的女兒奔向那道危險的裂隙。
“停下!”
“你敢!”
二人齊聲急呼,白楓將功法運轉到極致,如一道流光追去。
納蘭月聽到身後的呼喊,越跑越快。懷中的音音感應到大人們的情緒,開始嚎啕大哭。那哭聲撕心裂肺,讓納蘭月的心如刀絞,但她冇有回頭。
裂隙就在眼前,黑暗中閃爍著危險的幽光。納蘭月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了下去。
白楓衝到裂隙邊緣,隻來得及觸碰到音音繈褓的一角。那柔軟的布料從他指尖滑過,如同希望從他心中溜走。
他跪了下去,眼睜睜看著女兒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音音——”洛水寒踉蹌著跑來,傷勢發作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她撲到裂隙邊緣,朝著無儘的黑暗呼喊,迴應她的隻有空洞的回聲。
什麼都晚了。那個一年前降生,給他們帶來無儘歡樂的小生命,就這樣消失在錯亂的時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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