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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深淵終年不見天日,唯有幽藍色的冥火在岩壁間跳躍,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千年來的每一天,白楓和洛水寒都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絕境中掙紮求生,四周瀰漫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遠處不時傳來邪物低沉的嘶吼。
然而在這片絕望之地的核心邊緣,卻有一處被金色結界籠罩的方寸天地。結界內,一朵巨大的幽冥蓮綻放著柔和的光芒,蓮心鋪著柔軟的雲錦,一個半歲大的女嬰正在上麵翻滾嬉戲。
“咯咯咯——”納蘭容音揮動著肉乎乎的小手臂,試圖抓住空中飄浮的靈光。那些光點是白楓用殘餘神力幻化出來的,專門為了給女兒解悶。
白楓靠在岩壁旁,目光追隨著女兒的一舉一動,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這位九玄天最年輕的三轉天尊戰神,此刻鎧甲破損,戰袍染血,卻依然身姿挺拔如鬆。千年的惡戰和重傷未能磨去他眉宇間的英氣,隻是在那深邃的眼眸中添了幾分滄桑。
“音音今天格外高興呢。”洛水寒從結界外走來,手中捧著幾枚剛剛采集的幽冥果。她身著水藍色長裙,雖經曆千年苦戰,仍保持著優雅姿態。作為掌管輪迴的三轉天尊,她的氣質與這幽冥深淵格格不入,彷彿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蓮。
白楓轉頭看她,眼中閃過複雜情緒。千年前,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的戰友,為抵禦邪族入侵而聯手作戰。不料一場惡戰讓他們身陷幽冥深淵,記憶混亂,重傷難愈。為恢複修為,不得已選擇了雙修之法,卻無意中創造了這個小生命。
“剛纔我佈陣時,她一直盯著看,好像能看懂似的。”白楓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驕傲。
洛水寒輕笑,走到蓮心抱起女兒。小音音立即抓住母親的一縷秀髮,往嘴裡塞去。
“哎喲,小饞貓,這個不能吃。”洛水寒溫柔地製止,換來女兒不滿的嘟囔。
白楓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奇異暖流。千年來,他與洛水寒因雙修而關係微妙,彼此並無情意,卻因音音的降生而產生了某種類似親情的東西。
“今日感覺如何?”他問道,指的是洛水寒的傷勢。
“恢複七成了。你的陣法很有效,幽冥深淵的邪氣被隔絕得很好。”洛水寒答道,同時逗弄著懷中的女兒,“隻是音音長得太快,我存的雲錦都快不夠給她做衣裳了。”
白楓走近,伸手接過要抱抱的女兒,將她舉到自己肩上。小音音立即興奮起來,騎在父親脖子上,小手四處指點,對結界外父親佈下的陷阱與陣法充滿好奇。
“那裡是困龍陣,那邊是誅邪陣”白楓耐心解釋,明知半歲的女兒聽不懂,卻樂此不疲。
洛水寒看著這對父女,眼中泛起柔情。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母親,尤其是在這種環境下。但音音的降生,確實給這枯燥又尷尬的日子添了許多趣味。
“楓哥,記得我們剛被困在這裡時嗎?”她忽然問道。
白楓反手把音音抱到懷中,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女兒肉嘟嘟的小臉:“如何能忘?那時我們記憶混亂,連自己是誰都快記不清,卻還要應對源源不斷的邪物攻擊。”
“那時我真以為我們會死在這裡。”洛水寒低聲道。
音音似乎感覺到母親情緒低落,伸出小手向她探去,嘴裡含糊地叫著“孃親”。洛水寒心頓時化了,伸手接過女兒,握著她的小手輕輕晃著。
白楓看著母女互動,忽然有些吃味:“小冇良心的,有了娘就忘了爹。”
洛水寒被他的表情逗笑,回頭道:“楓哥,等我們回去就成親吧。”
白楓愣住,千年相處,這是洛水寒第一次提起這個話題。
“小音必須是正經人家的孩子,不能因為我們不清不楚的關係讓她受欺負。”洛水寒解釋道,語氣堅定。
白楓沉默片刻,鄭重答道:“好!”
就在這時,結界外傳來異動。白楓立即將音音交到洛水寒懷中,戰神本能讓他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呆在這裡,我出去看看。”
結界外,他們的老侍衛長風渾身是血,勉強支撐著不倒下。
“將軍,邪族餘孽它們找到了打通九玄天與域外通道的方法”長風喘著粗氣彙報,“我們必須裡應外合”
白楓與隨後趕來的洛水寒對視一眼,麵色凝重。他們等待千年的時機終於到來,卻是以最危險的方式。
接下來的日子,結界內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白楓和洛水寒輪流外出偵查佈局,留下納蘭月照顧小音音。
納蘭月是洛水寒多年前收服的溫克族女子,對洛家感情複雜。一方麵她對洛家將溫克族納為附屬懷恨在心,另一方麵又與洛水寒相處千年,有了深厚的姐妹之情。照顧小音音的任務落在她肩上,她做得無微不至,常常抱著小音音哼唱溫克族的古老搖籃曲。
“月姑姑,飛飛!”小音音學會的新詞越來越多,最喜歡讓納蘭月帶她在結界內“飛行”。
這日,白楓和洛水寒一同返回,神情肅穆。他們知道,決戰的時刻到了。
“音音呢?”洛水寒急切地問。
“剛睡下。”納蘭月指向蓮心,小音音正蜷縮在雲錦中,睡得香甜,小手還抓著一枚白楓為她煉製的護身符。
夫婦二人輕手輕腳走到女兒身邊,凝視著她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粉嫩的臉頰上投下陰影,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吸吮一下,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我們”洛水寒聲音哽咽,“真的要把她送走嗎?”
白楓摟住她的肩膀,力道堅定:“九玄天與域外通道一旦打開,萬物俱滅。我們必須與外界大能裡應外合,斬草除根。音音留下來太危險了。”
他們計劃將音音托付給納蘭月,由她帶著孩子躲到安全之處。等戰事結束,再接回女兒。
洛水寒俯身,輕輕親吻女兒的額頭,一滴淚落在小音音的臉頰上。小女孩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小手無意識地揮舞了一下。
白楓將女兒輕輕抱起,感受著她溫暖的小身體依偎在自己懷中。千年征戰,他從未害怕過什麼,此刻卻恐懼不已——恐懼不能親眼看著女兒長大,恐懼不能兌現讓音音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姑孃的承諾。
“將軍,夫人,時間不多了。”長風在結界外催促。
納蘭月走上前,默默接過小音音。她看著懷中熟睡的孩子,眼神複雜。這是仇人之女,卻也是她看著出生、照顧了半年的小生命。
“我會用生命保護她。”納蘭月最終承諾道。
洛水寒緊緊抱住納蘭月和小音音:“謝謝您,月姐。等一切結束,我們會來找你們。”
白楓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掛在女兒脖子上:“這裡麵有我和水寒的一縷神魂。無論你在哪裡,我們都能找到你。”
小音音被這番動靜弄醒,睜著朦朧的大眼睛,看著父母緊張的麵容,忽然綻開一個無齒的笑容,軟軟地叫道:“爹爹,娘娘”
那是她第一次同時叫出兩個人。
洛水寒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白楓也將妻女緊緊擁入懷中,許久不肯放開。
最終,他們不得不分離。納蘭月抱著小音音,在長風的護送下走向通往安全之處的秘道。小音音似乎意識到什麼,突然哭鬨起來,小手向著父母的方向拚命伸著。
“爹爹!娘娘!”哭聲撕裂著父母的心。
白楓和洛水寒站在結界入口,目送女兒離去,直到那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們會回來的。”白楓握緊洛水寒的手,語氣堅定,“為了音音。”
洛水寒點頭,擦乾眼淚,眼中重現戰神之女的堅毅:“為了音音,我們必須贏。”
二人轉身,麵向幽冥深淵最黑暗處。那裡,邪族餘孽正在試圖打開毀滅性的通道。那裡,也將是他們為女兒而戰的戰場。
遠去的納蘭月捂住了小音音的嘴巴,躲在一處岩縫中,眼睜睜看著一隊邪族巡邏兵從前方經過。小女孩睜著大大的眼睛,不哭不鬨,似乎感知到了危險的存在。
“彆怕,音音,”納蘭月低聲安慰,“姑姑會保護你。”
小音音隻是盯著父母所在的方向,小手緊緊攥著胸前的玉佩,彷彿知道那是父母留給她的唯一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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