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礦燈如豆------------------------------------------，嘴裡全是土。。是真的土——那種混著礦渣、鐵鏽和不知名腐爛物的黑泥，糊了他一嘴。腐臭味直沖天靈蓋，胃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吐了。。叮，叮，叮——像送葬的鐘。一盞油燈掛在石壁上，火苗縮成黃豆大小，隨時要被這地底的潮氣悶死。昏黃的光照出一間逼仄的礦室：四麵石壁，兩個鋪位，牆角堆著幾塊礦石和一把捲了刃的鎬頭。，一個乾瘦的老頭正盤腿坐著，用針線縫補一件破得看不出原樣的衣服。老頭的手指關節粗大變形，針腳卻走得極穩。“醒了？”老頭的聲音像兩片砂紙摩擦，“省著點吐。肚子裡那點東西吐完就冇了。”。一動，全身的骨頭都在響。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瘦得像雞爪，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礦泥，指甲裂了好幾道。手腕細得他不敢使勁握，怕一握就斷了。。，十七歲，四屬性偽靈根。被凡俗家族當做“仙苗”獻給青雲宗，青雲宗冇收，轉手把他賣給了靈石礦場。礦場的管事看了一眼他的資質，連靈根測試都省了，直接丟進最深最爛的第七號礦洞。：每月交足十塊下品靈石的礦石，領一碗靈米粥續命。交不夠，餓死。交夠了，慢慢耗死。，礦洞裡的人都叫他老李頭。他在七號洞待了四年，是這裡活得最久的人。“七號洞的雜役，平均壽命三年。”老李頭咬斷線頭，把補好的衣服疊起來，“你能活到現在，算不錯了。”。原主已經在這裡待了兩年零七個月。“今天交礦日。”老李頭把衣服推到一邊，“你那份還不夠數吧？”。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個月挖到的礦石隻有六塊。差四塊。
“孫閻王今天心情不好。”老李頭從枕頭底下摸出半塊黑餅子，扔過來，“吃了。吃飽了挨鞭子，總比空著肚子挨強。”
陳硯接住餅子。黍米混著麥麩壓成的，表麵長了一層灰綠色的黴斑。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礦塵硌牙，黴味發苦，但確實有一股微弱的熱量從胃裡升起來。
吃飽了纔有力氣。
他把整塊餅子一口一口全部嚥了下去。
交礦的地點在礦洞口。七號洞的雜役們從各自的礦道裡鑽出來，像一群從地底爬出的鬼魂，沉默地排成一行。陳硯站在隊伍末尾，前麵是老李頭佝僂的背影。
管事姓孫，青雲宗外門弟子，煉氣九層。這個修為在宗門裡隻配掃地，但在礦場，他是掌握生死的土皇帝。此刻他正坐在洞口的一張太師椅上，旁邊煮著一鍋靈米粥。粥香飄過來，隊伍裡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輪到老李頭的時候，孫管事拿腳撥了撥他礦簍裡的礦石。
“六塊下品，兩塊廢石。差四塊。”
“管事大人，這個月礦脈見底——”
“拖下去。二十鞭。”
老李頭冇再說話。他自己站起來，走到行刑的木樁前，熟練地趴上去。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很悶，一下，一下。老李頭冇叫。他早就叫不動了。
輪到陳硯。孫管事連眼皮都冇抬。
“陳硯。六塊。差四塊。二十鞭。”
陳硯走向木樁。經過孫管事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不是因為他想停，是他的識海裡有什麼東西動了。
像一塊沉睡了很久的玉，被輕輕叩響。
一股冰涼的資訊流從識海深處湧出，不是文字，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的理解。像他本來就懂，隻是剛剛想起來。
歸零玉·殘片
狀態：休眠初醒。完整度：3%
當前可用功能：萬物歸元
警告：每次使用將消耗宿主壽元或情感錨點
陳硯的腳步隻停頓了一瞬。冇有人注意到。
他在木樁前趴下，背上傳來鞭子撕裂皮肉的灼痛。一鞭，兩鞭，三鞭。他咬著牙，一聲冇吭。
不是因為硬氣。
是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識海中那枚灰撲撲的玉石上。歸零玉的光芒照進他的感知，把整個世界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他“看到”了身邊的一切——
孫管事：煉氣九層，靈力虛浮，根基不穩。弱點：丹田位置偏左
抽他的鞭子：普通麻繩，浸過鹽水，可造成皮肉傷。無靈力加持
老李頭：凡人，六十二歲。肺部礦塵沉積嚴重。剩餘壽元：八月
石壁上的油燈：粗製菜籽油，雜質占比六成，燃燒效率低下
礦石堆：下品靈石礦，純度不足一成。其中一塊邊角料含微量赤髓銅
赤髓銅。
陳硯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歸零玉把這三個字標成了淡金色。像一份財報裡被標亮的關鍵數字。
二十鞭打完，他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但他自己從木樁上爬起來，走回隊伍裡，站好。孫管事看了他一眼，大約覺得這個廢物今天倒是硬氣了一回。
“領粥。下個月若再不夠數，三十鞭。”
陳硯捧著粥碗蹲到角落裡。粥很稀，靈米隻有幾粒。他一口一口喝，喝到碗底的時候，舌頭碰到一粒冇有完全煮開的靈米。
歸零玉將那粒米的成分投射在他識海中：
下品靈米。含微量靈氣，可被普通修士吸收。吸收率：四屬性偽靈根約0.3%
百分之零點三。
一百份靈氣，留不下半份。
陳硯把那粒米嚼碎，嚥下去。然後他閉上眼睛，意識探入歸零玉，啟用了“萬物歸元”對自身的掃描。
陳硯。四屬性偽靈根（金木水土）。肉身強度：極弱。靈氣親和度：3%
預計築基概率：0.003%
剩餘壽元：約三十二年（含礦場環境折損）
三十二年。前提是不被鞭子抽死，不被礦洞埋了，不被哪個月交不夠礦餓死。
陳硯睜開眼。
他端起粥碗，把最後一滴舔乾淨。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老李頭身邊。老李頭趴在鋪位上，背上全是鞭痕。陳硯從牆角抓起一把礦渣，用石頭碾成粉末，敷在老李頭的傷口上。這東西臟，但能止血。
“李叔，礦洞最深處，你下去過嗎？”
老李頭疼得抽氣，聞言還是愣了一下。
“最深處？那是廢礦道，早就挖空了。下去乾什麼？”
陳硯冇回答。
他幫老李頭敷完藥，躺回自己的鋪位，麵朝石壁。油燈在他背後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像一個蜷縮的、隨時會散架的骨架。
但他冇有睡。
他的意識沉入歸零玉，一遍一遍回放著今天的掃描結果。
赤髓銅。
那塊被標亮的邊角料礦石，歸零玉給出的資訊是：下品靈礦伴生礦，含微量赤髓銅。赤髓銅：可輔助體修功法開辟氣血丹田
體修。
氣血丹田。
四屬性偽靈根吸不動天地靈氣，但體修修的是氣血，修的是自己的肉身。這條路和靈根資質冇有關係。
黑暗裡，陳硯睜著眼睛。
礦燈如豆，將滅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