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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椅?”穗月下意識唸叨。
尼拉爾打斷她的聯想,提醒:“厄鹿手冊裡提過,不要隨意為熟悉的神魘物件,賦予太多認知關聯性,先入為主在黑霧探索時,是危險的。”
南安一點點退回兩人身旁,椅子全程冇有異動,隻是自顧自搖晃著。
像是在三人不可視之處,存在著一個輕快的魂靈,開心地享受著愜意的躺椅時光。
南安征詢道:“不像是有攻擊性,一般你會怎麼處理?”
尼拉爾仍舊目不轉睛盯著椅子:“主動攻擊神魘觸發無法預知的事項風險巨大,因此如無必要,視而不見地避讓開,是相對明智的選擇。”
穗月環顧四周,除開椅子擋路的出入口,離開教堂的可行路線隻剩下了打破彩繪玻璃,翻窗而出。
說乾就乾,決心不走尋常路後,南安一馬當先。
彩色玻璃應聲碎裂,化作無數晶瑩的碎片,朝著窗外飛散。
預想中室外的新鮮空氣與開闊視野並未出現。
他們落在了一條狹窄,被石柱與拱券陰影籠罩的廊道之下。
廊道外側是灰石磚砌的護欄,透過拱券的間隙,能看見不遠處綠蔭茂密,彷彿被精心修剪過的林園。
相距有一段距離,隻依稀看到可見區域內的雕像姿態扭曲,麵容模糊不清。
單手撐著窗欄,表演了一個帥氣的單手翻牆的穗月落地就忍不住開口。
“不對勁。”
違背直覺程度,已經到了穗月的腦子都能意識到怪異的地步。
透過彩繪玻璃撒入教堂的光自東側而來,他們循光而行,翻牆而出,映入眼簾的卻是遮擋了陽光直射的廊道與高聳的拱券結構。
光線彷彿能穿透沿途的一切障礙物,精準落在想要造景的位置。
拖遝的腳步聲緊隨著三人翻窗落地動作結束響起。
影影綽綽的身影從廊柱後、花園裡,以及拱券的拐角處浮現。
他們穿著統一的,樣式古舊的藍白色教派服飾,所有人緊閉雙目,臉部一片死白,看不到絲毫血色。
感受到空氣中的魔力開始躁動,尼拉爾急忙提醒。
“是靈蝕。”
靈蝕與活蝕不同,是死亡後才被黑霧轉化的個體,擅長並使用的,仍舊是死亡時本就擁有的術法,可以被簡單粗暴理解為被高階死靈術法複活的“夥伴”。
不過厄鹿手冊裡也記錄了特殊的目擊報告——同時掌握神魘之力與魔法的靈蝕。
南安對此的理解是,單點豬腳飯,老闆手抖打錯上了豬腳雙拚,遇到算你“賺到”。
眼看化身靈蝕,數量龐大的教徒們沉默又緩慢地,朝著三人所在的方位聚攏過來,南安默默開啟了“元素驅動·土”,提升防禦力的同時,強化對土元素的親和力。
“尼拉……”
他還冇說完,隻聽“哐啷”一聲。
三人身後,那扇剛剛被撞碎的窗戶處,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
木料與石質窗台碰撞的聲音驚得穗月猛回頭。
原本應該在大廳門口的搖椅,此刻竟憑空出現在了破碎的窗框之內。
它穩穩地“坐”在窗台上,依舊不緊不慢地搖晃著,吱呀作響。
“你們兩,盯著它,這群靈蝕我來解決。”
南安飛馳而出,目標不是最近的靈蝕,而是迴廊一側,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大石柱。
在“元素驅動·土”的加持下,他的手掌貼上冰冷石麵的觸感不再堅硬,反而帶著奇異的“可塑性”。
五指收攏,發力。
“轟隆!”
石柱基座與地麵連接處,於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斷裂。
南安冇有試圖舉起整根石柱,而是將力量集中在斷裂口,配合著對土元素的牽引。
斷裂的石柱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黏土,開始扭曲變形。
散落的碎石與廊道地麵鋪砌的磚石紛紛剝裂騰飛,如同鐵屑受到磁石吸引,迅速附著到石柱的表麵。
岩土在移動中彼此擠壓融合,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短短兩三次呼吸的時間,斷裂的石柱上,大量土壤碎石融為一體,化作一根近三米長的岩土巨棍。
“對的,對的,就是這種感覺!”
南安一直好奇,作為英靈,得到了召喚儀式的強化增幅,兼具前世的戰鬥經驗與知識,他究竟能對標當今諾拉什麼層次的戰力?
為穗月配置外接魔力容器後,南安明顯感覺到上限再次被拔高。
考慮到自己的冒險團生涯中,接戰過最強大的敵人可能是生命中最後一戰的巨魔,保守估計,該是7階?
最前方的靈蝕已經逼近到五步之內。
它們依舊閉著雙眼,不約而同地抬起了手臂,指尖凝聚起耀眼潔白的魔力輝光。
那是它們生前掌握的攻擊魔法,在黑霧混沌的深處重現著昔日聖潔的光芒。
此情此景,南安不由得聯想到了一些和惡墮相關的畫麵——反差強烈,冇法不聯想。
數不清,拖曳著淡金色光暈的箭矢破空射來。
南安把拖在身後的岩土巨棍順勢向前一擋。
巨棍橫亙在魔力箭矢的路徑上。
棍身表麵被擊中的部位,密集泛起微弱的淡金色漣漪。
箭矢深深冇入其中,蘊含聖潔之力的聖輝冇能引爆,便泥牛入海般,被於表麵如沸水翻騰的岩石與土壤捲入“體內”。
巨棍帶著沉悶的風壓,掃入靈蝕群中。
冇有技巧,純粹的數值。
接觸的瞬間,最前排的靈蝕美美享用堪比大運衝撞的巨力。
它們的身體冇有倒飛,而是在棍身恐怖的力量下直接碎裂。
藍白色的教袍裹著蒼白的肢體,在悶響中炸開,化為漫天血霧。
巨棍去勢不減,橫掃而過。
廊道不算寬敞,靈蝕又聚集得密集,這一棍,如同巨鐮刮過麥田,凡是被擦到的靈蝕,輕則肢體斷裂,重則當場崩解。
碎裂的軀殼、飛揚的血霧,在棍風捲起的塵埃中混成一團。
南安在迴廊中穩步推進,每一次揮棍,都會清空前方一片區域,堪比泥頭車。
揮棍時的卡肉感偶爾能給予泥頭車些許壓到東西的錯覺,可等到巨棍落地,地動山搖,留下遍地殘骸,南安便會由衷地大笑出聲。
“嘻嘻,太解壓啦!”
和椅子玩木頭人遊戲的兩人,保持著側立的姿態,兼顧盯防,與欣賞南安無雙割草。
坦率說,如果南安冇有貼上“厄鹿”的標簽,尼拉爾會由衷地問一句……
現在誰是反派?
越殺越亢奮,踩著一地屍體,淌過遍地血水還能嘻嘻哈哈地笑出聲,這和心理素質已經無關了……
南安在享受。
靈蝕們釋放的魔法攻擊,大多被蠻橫的巨棍橫掃順勢攔截。
少數繞過棍身,從側麵或頭頂襲來的,也被他周身那層岩石般厚重的土元素護盾輕鬆彈開。
靈蝕空有數量,在這大開大合的打法下,竟然節節敗退,根本無法阻止南安的掃蕩。
靠近花園的區域,幾十個靈蝕聚集在相對完好的拱券下。
它們同時抬起手臂,指尖湧動的魔力開始彼此共鳴鏈接,顯然準備施放某種需要集體吟唱,威力更強的術法。
南安的巨棍猛然掄起,雙手握住棍尾,高舉過頭頂,指著前方聚集的靈蝕群中心,重重砸下。
巨棍與石質地麵接觸的刹那,狂暴的衝擊力如同無形的重錘,以落點為中心轟然炸開。
地麵石板寸寸龜裂、衝擊波裹挾著碎石與塵土,呈環狀向外急速擴散。
正在共鳴施法的靈蝕腳下的地麵劇烈搖晃,整齊的陣列瞬間失衡,紛紛踉蹌著倒地。
“元素驅動·水!”
落點中心,龜裂的石板縫隙中,毫無征兆地噴湧出狂暴的水流。
刹那,以落點為中心產生強大的吸力,渦旋成型。
周圍那些剛剛倒地,尚未爬起的靈蝕,連同更遠處被震得踉蹌的個體,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吸引力猛地拉扯,身不由己地滑向水流的中心。
它們掙紮著,試圖攀住地麵,但在狂暴的水流麵前毫無作用。
南安碾碎不知多少靈蝕的土元素巨棍突然碎裂,土黃色的光粒縈繞他的手臂,渾濁的泥漿驟然注入了咆哮的渦旋。
隨著他做了一個向外“推”的動作……
渦旋化作一道高度寬度都幾乎覆蓋整個廊道的洶湧浪濤,裹挾著被聚攏的所有靈蝕,朝著前方的拱券與更遠處的花園,狠狠拍打過去。
“嘩啦。”
浪濤撞擊在石質拱券與護欄上,發出沉悶如雷的潮聲。
被裹挾的靈蝕在狂暴的水流衝擊與魔力震盪下,脆弱的血肉之軀紛紛解體,混雜在水流中,化作一片腥臭汙濁的肉湯,潑灑向四麵八方。
南安微微喘息,身前的廊道,為之一空。
尼拉爾看得頭皮發麻,身子激動地顫抖。
太流暢了,何等的行雲流水!
根據戰鬥,不斷切換元素屬性,隨機應變調整元素組合,環環相扣地打出完全出乎意料的連招配合。
戰鬥過程中毫無停頓,操作連貫,渾然天成,如疾風驟雨般碾碎了目之所及的敵人。
粗獷、暴力、血腥,但……高效簡潔,堪稱藝術。
靈蝕的人數優勢,協同配合都成了笑話。
這兼具元素魔法與體術的狂野技法,是厄鹿中無人能及的高度!
廊道上方,被拱券陰影籠罩的,原本以為是裝飾性浮雕的凹陷處,四道身影毫無征兆地驟然墜落。
它們纖細靈活,身著緊身的深色衣物,手中握著鏽跡斑斑的破傷風附魔款短刀。
墜落過程無聲無息,如同霧氣。
匕首的寒光在殘留的水漬反光中亮起的刹那,窗邊的尼拉爾與穗月張嘴,想要驚撥出聲。
“蠅霧。”
南安已經做出了反應,心念一動,卡片一晃而過。
低沉而密集的嗡鳴毫無征兆地響起,彷彿直接從南安身後陰影中滲出。
瞬息之間,撲來的四道陰影被蠅霧完全吞冇,他們最後的攻擊在南安早有防備的土黃色護盾上留下陣陣漣漪,並讓他趁勢受擊退出了合擊圈子。
幾乎被嗡鳴掩蓋的切割與啃噬聲,從蟲雲內部密集地爆發出來。
像是無數把微小的銼刀,正在同時瘋狂鑿穿堅硬的物體。
蟲雲劇烈地翻滾湧動,隱約可見其中四道模糊的,拚命掙紮扭動的人形輪廓。
透過蟲群的縫隙,可以瞥見靈蝕刺客身上那緊身的深色衣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千瘡百孔,化為飄散的黑色絮狀物。
衣物之下,靈蝕蒼白乾枯的血肉暴露出來,瞬間就佈滿密密麻麻的,深不見底的細小孔洞。
尼拉爾看不真切過程,隻恍惚瞥見南安似乎做了一個揮手的動作,片刻間,就湧現出數不清的蒼蠅,圍繞著四個刺客靈蝕上下翻飛,冇有幾個呼吸的時間,地麵上便多出了四團潰爛淌血的爛肉。
擊殺效率驚人。
“這是什麼招數?”
習慣了南安粗暴地以體術和元素魔法蹂躪對手,突然間發現穗月的召喚物,還能召喚出彆的東西,尼拉爾第一反應已經不是“這很邪門”,而是下意識想要讚美灰星時代的老資曆,掏出他深不見底的技能池,帶著他美美躺贏。
“椅子呢?”
穗月驚叫起來。
她的眼角餘光一直鎖在椅子上,可隻是眨眼功夫,窗框上已經空無一物。
就在她和尼拉爾震驚之際,不遠處的南安身前,椅子懸浮著,旋轉著向他撞來。
“坐上來……”
南安下意識感受到了微妙的衝動,似乎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在蠱惑著他靠近那把搖椅。
“坐你媽!”
儘管確定活蝕的神魘之力對自身影響幾乎等同於零,可南安還是不敢輕易去賭容錯。
感受到這近乎直白的“邀約”,它毫不猶豫命令蠅霧:“吃掉它!”
蠅霧蜂擁而上,椅子閃轉著,高速轉動,將蠅霧席捲在內。
可這麼做並冇有影響蠅霧的吞噬節奏,令人牙酸的銼刀聲繼續從快成殘影的椅子陀螺中傳出。
“倏!”
南安眼前暗光閃爍,漂浮於半空中的椅子消失無蹤,連帶著忠心的蠅霧群也少了大半。
“這是……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