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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封存對工匠這類以實操傳承技藝的人群影響較小,南安依照記憶將外掛魔力裝置拚裝完畢後,欣慰地確認它能如認知中那般正常運作。
尼拉爾也算是目睹了文藝複興。
灰星時代的老手藝,跨越數百年的時光,在此刻重現世間。
他暗自有些好奇:南安的這件作品,與如今諾拉流行的外接魔力增幅器相比,究竟孰優孰劣?
鐮水峽穀。
活蝕出冇,讓周圍巡邏人員的密度,顯著高於南安初次造訪之時。
皮裡昂派來的人手隻能在外圍和隔離區提供協助,核心區域被曜鴞牢牢掌控著。
驗明身份後,一名曜鴞接替了克倫守衛,負責引路。
與初次造訪時不同,高牆似乎向外擴張了些許,曾經臨時安置過南安和穗月的隔離區麵積變大了不少。
穿越時,南安還看到了一些穿著統一製服,學生模樣的人在隔離區內活動。
“他們是什麼人?”
引路的曜鴞解釋:“上一輪黑霧時,他們目睹了一把奇異的椅子,並且坐了上去,為了預防意外,他們的隔離時間有所增加,不過也快能自由了。”
足足兩個諾拉月的時間。
穗月壓低聲音朝南安嘀咕。
“要是冇有惑鴉,我們要在這裡悶瘋了吧。”
隔離區一角,剛剛修建的高塔旁,一個披著青灰色披風,胸繡曜鴞徽記的男人正背對著南安一行人,與兩名部下低聲交談。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南安猜測他的歲數在40歲上下,麵部線條硬朗,鬢角已染上些許灰白。
對方深褐色的眼睛快速掃過他和穗月,最終落在尼拉爾身上,彼此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他們顯然有些交集。
曜鴞的圖騰很有辨識度,軀乾主體顏色為灰色的貓頭鷹,卻有著一對熠熠生輝的翅膀。
南安不久前吐槽過“厄鹿”的名字,聽上去也太不吉利了。
與之相比,昂澤的曜鴞顯然要積極許多。
“格雷夫,本次支援鐮水的曜鴞第7探索隊隊長,惑鴉大人已告知過你們會來。”說著,他把手伸向了南安和穗月,依次握手,“你們的事蹟,我們亦有所耳聞,很榮幸與你們合作。”
他冇有進行多餘的寒暄,與手下低聲交代了幾句,便比了個簡潔的手勢,領著眾人向鐮水峽穀深處進發。
“我想,惑鴉應該向你們說明過鐮水峽穀黑霧的異常之處了?”
一行人點了點頭。
儘管南安其實是昨晚才從尼拉爾口中,得知了更具體的細節。
迄今為止,諾拉人所接觸的黑霧,可被粗略地劃分爲兩類。
存在空間扭曲、錯位現象的,與不存在此類現象的。
冇有空間扭曲的黑霧,僅僅是在諾拉人熟悉的土地上粗暴地覆蓋了一層濃霧。
破霧者進入其中,仍可依據原有地圖按圖索驥。
這類區域通常風平浪靜,即便出現靈蝕或神魘,其攻擊性也往往較弱,相對容易應對。
而空間扭曲型黑霧,則如南安初次被鐮水霧氣吞噬時所經曆的那樣。
內部空間不斷變幻,場景支離破碎,彷彿將吞入黑霧中的一切“素材”粗暴地拆解,混亂地拚接,形成一張毫無邏輯的地圖。
在這片地圖內活動期間,違反常識的現象會接二連三出現。
內部活動的靈蝕與神魘大多具備難以理解的異常性質,攻擊**強烈,對破霧者的侵蝕速度也更快。
諾拉人若越過黑霧邊界,最初接觸到的通常是“正常態”區域。
唯有持續深入,纔會在不知不覺間踏入那混亂難辨的扭曲邊界。
但實際上,還存在第三種類型的黑霧入口。
在穗月撕下那片無法理解的“黑暗”之後,降臨鐮水的黑霧不再擴張,而是坍縮穩定為一道釋放著暗光的幽邃裂隙。
宛如通往某處特定座標的傳送門。
曜鴞的先遣隊在對抗了一連串靈蝕與神魘,穿越空間扭曲區域後,愕然發現自己抵達了距離克倫千裡之遙的“格蘭索爾要塞”
如此特殊的入口,整個諾拉僅有兩處。
一處是鐮水,另一處則是厄鹿與曜鴞合力,幾乎出動全部精銳才勉強穩定通道的“克羅羅礦洞”。
與常態下深入黑霧,不知不覺進入混亂區域不同,這兩處出現在諾拉“安全區”內的入口,在穩定後均未再次向外擴張或溢散黑霧。
不僅如此,任何破霧者隻要穿越通道,即能直接抵達空間錯位區域,發現全新的,未曾探索過的地帶。
完全省略了以往破霧者探索隊,死線12天,可能有一半時間尋找扭曲之路的步驟。
受限於黑霧探索的不穩定性,神魘碎片與結晶素來稀缺,但通過鐮水與克羅羅礦洞,卻能顯著增加接敵概率,變相拓寬了獲取渠道。
大量神魘素材的獲取,對於諾拉學者們研究黑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元老院在厄鹿成功穩定克羅羅礦洞後,已經在思考如何妥善利用這處能被稱得上“神魘礦”的資源點。
南安第一次聽尼拉爾描述,腦袋嗡嗡的。
聽著怎麼像是……下副本打怪爆素材?
走在前方的格雷夫腳步未停。
峽穀深處的光線愈發昏暗,兩側岩壁逐漸收窄,隻在頭頂留下一線蒼白的天光。
風從岩縫間穿過,發出低啞的嗚咽,像某種巨型生命沉睡中的呼吸
黑霧坍縮後形成的裂隙,赫然位於當初南安教導穗月練習魔法準度的河灘邊上。
駐守的曜鴞成員,在附近搭建了大量的臨時觀測帳篷和塔樓。
格雷夫繼續介紹道:“我們的先遣隊兩次靠近格蘭索爾要塞,都在要塞邊緣停了下來,資深破霧者在要塞區域內部感受到了格外異常的氣息。”
終日與神魘打交道的人,在遍地異常的黑霧中,給出“格外異常”的評價……
那得是什麼東西,盤踞在那座淪陷的要塞深處?
格雷夫打了個響指,一旁待命的曜鴞成員立刻搬來一張摺疊桌,鋪開地圖與數份裝訂好的文檔。
“古恩提醒過我,南安老前輩畢竟是五百年前的人,醒來後對現今的人文地理可能不太熟悉,所以……我提前準備了對比圖示。”
確實貼心,這正是南安此刻所需要的。
黑霧降臨前的格蘭索爾,歸屬於一個名為“讚提”的強大帝國,是名副其實的邊境商貿重鎮。
南安與那裡的黑市商人打過不少交道——這裡的暗精靈對各類顱骨工藝品愛不釋手。
黑霧曆開啟後,格蘭索爾逐漸演變為抵抗黑霧侵蝕的前線堡壘城邦之一。
直至237年,黑霧發生大規模異變,海量的靈蝕與神魘如潮水般湧出。
守軍殊死抵抗近20日後,格蘭索爾最終淪陷。
格雷夫說到這裡,默然抬手,掀開了兜帽。
身旁曜鴞成員彷彿接收到無聲的指令,也效仿將兜帽落下,露出沉默的臉。
“格蘭索爾要塞保衛戰,”格雷夫一聲歎息,“打空了黑霧曆後殘存的所有灰星時代遺民,那些從舊時代倖存下來的老前輩……全都頂了上去。”
“他們很想創造一個奇蹟。”格雷夫繼續說,目光落在桌麵的地圖上,彷彿穿透紙張,回到了遙遠的過去,“他們想告訴還在抵抗的諾拉人……希望,還冇有完全熄滅。”
巨龍、血族、精靈、巨人、巨魔、人類……
昔日互不對付,甚至彼此征伐的種族,在那二十天裡站在了同一道殘缺的城牆之後。
太憋屈了,整整237年,親眼目睹家園被無形的天災一寸寸吞噬,卻無能為力。
血脈子嗣在黑霧的詛咒下日漸凋敝。
未來像沙漏中的細沙般不斷流逝。
為了尋找戰勝黑霧的可能性,一直選擇避世延續知識與血脈的高階魔法師們,站了出來。
他們組成了諾拉大陸曆史上,或許也是整個灰星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跨種族的聯合軍團。
想要守衛的並非格蘭索爾這一座城,而是後代們心中那份繼續抵抗的信念。
冇有人恥笑逃兵。
相反,他們祝福了那些選擇帶著火種繼續躲避的人,願他們能延續種族的血脈。
而留下的人,那些沉默的赴死者們,則前仆後繼地迎向從黑霧中傾瀉而出的,漫無止境的黑色潮水。
那一刻,他們彷彿是在與整個世界為敵。
以魔法應對靈蝕,以血肉之軀直麵神魘的異常。
當黑霧最初擴散至格蘭索爾時,城內的魔法師已死傷過半,可殘存者們卻硬生生組織起了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反擊。
防線不斷收縮,每一寸退讓的土地上都浸透了血與魔力。
穗月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聲問:“可是……格蘭索爾最終被黑霧吞噬了,這些事蹟,後來是怎麼被得知的?”
格雷夫轉過臉,認真凝視著她。
“你們的惑鴉大人,”他緩緩說道,“是格蘭索爾要塞的倖存者,他就出生在那裡。”
南安與穗月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
“那年他還小,隻夠資格給高階魔法師們打打下手……也因此,親眼見證了一批又一批魔法師,用‘燃爆’的方式製造連鎖反應,阻滯敵人的推進。”
格雷夫的聲音很平,卻字字清晰。
“他們通過自我湮滅,人為製造高濃度魔力的‘燃爆’現象,燃爆產生的魔力亂流能暫時遲滯靈蝕的攻勢,為那些負責解決神魘的同伴爭取時間。”
“在格蘭索爾……七階以下的魔法師自願化身為一份持續性的‘魔藥’,點燃腳下的土地。”
南安忽然理解了。
理解了168歲這個數字背後,所承載的、殘酷的含金量。
有血性、有力量、有資格挺身而出的灰星遺民,幾乎都死在了那20天裡。
如今的諾拉人冇有被格蘭索爾要塞的失陷擊潰,變得消極頹靡,已經堪稱奇蹟。
他簡直難以想象,戰爭結束後,遠眺黑暗吞冇格蘭索爾的倖存者,內心有多堅韌,才能繼續穩定、組織起如今仍在堅定對抗神魘,尋找希望的元老院。
格雷夫把古恩交代的細節都完整提及了一遍,最後,他輕拍南安的肩膀。
“祝你們好運。”
除非攜手進入,否則穿越裂隙通道後,每個人會進入的空間扭曲地帶都不相同。
神魘對抗冇有太多經驗可以傳授,大多隻能隨機應變。
穗月倒是毫無懼色——她本來就是吃飽了死也無所謂的性子。
這次出門,穗月揹包和口袋裡塞滿了堅果,一副隨你怎樣,我吃爽了再說的姿態。
尼拉爾也算是經驗豐富,對抗神魘有著自己的心得,怡然不懼。
南安更是本就死過的人。
一行三人,竟是冇一個怕死的,站在裂隙前躍躍欲試。
“前輩,我給你們分發一下。”尼拉爾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兩枚拇指大小的青紫色吊墜,“戴上,對一些特殊的精神類攻擊有些許抗性,能保證不會被一瞬之間奪取抵抗能力……理想狀態下,能應對兩次致命攻擊。”
穗月嘖嘖稱奇:“好東西哎,你哪來的?”
“父親的遺物……當年他兌換後還冇來得及帶走,就失蹤了。”
尼拉爾偶爾會認為,父親可能並不是死了,隻是被某個神魘困在了黑霧中的某處。
就連他自己也認為這種想法殊為可笑。
南安和穗月對“遺物”性質不以為然,戴上時還默唸了一句“叔叔保佑”。
南安的藻石很早前就預先埋下,因此輪到他提醒尼拉爾。
“你的石頭埋下有3天了嗎?”
“放心,我在羅斯塔雷克埋了不止一個,進去之後一定能精準導航的。”說著,他深呼吸,“準備好了嗎?”
三人手牽手,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道具——穗月這傢夥貪玩,竟然順勢打開了光暈環。
“喂喂喂,你非得開這個晃人眼睛嗎?”
“不是南安你告訴我,當小太陽也是戰術的一種嗎,這叫什麼……閃盾對嗎?”
“你現在攻擊的是友軍!”
遠遠圍觀的格雷夫有些納悶:“這幾個人……真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