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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它起的名字是,【貓飯】。”
“啊?”南安和穗月又一次默契出聲,“這是貓?”
貓飯對惑鴉很信任,看到他走到島台邊上,便放下鍋鏟,扭動著立直身子——很長條,當真和貓一樣,是液態的,完全直立能達到穗月的胸腹部,渾身皮毛油光水滑,逆光下每根金黃色的毛髮都透著迷人的光亮。
惑鴉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直接摸在了貓飯那看起來就無比順滑的背毛上,順著毛髮生長的方向輕輕捋了捋。
他的手指觸及毛髮的瞬間,南安幾乎能看到那層厚實蓬鬆的絨毛如同最上等的絲綢般塌陷下去。
不敢想那絨毛的手感有多好!
“名字的由來,和初次相遇有關。”惑鴉一邊享受著擼“貓”的樂趣,一邊解釋道,“當時我們的一支小隊在黑霧中暫時休整進食,隊伍裡有個人信誓旦旦地說,他在附近一座廢棄城堡的窗戶裡,看到了一隻會拿著鍋鏟做飯的貓……大家都覺得他是在黑霧裡待久了產生了幻覺。”
惑鴉說著,嘴角彎了彎:“事實證明,他確實看錯了。”
貓飯是在黑霧曆249年被厄鹿從黑霧中帶出的,也是迄今有記錄以來,索利茲和昂澤,首次控製存在基礎靈智的神魘。
此時此刻,它用一種介於好奇和審視之間的眼神,打量著兩個闖入自己家的,陌生麵孔。
惑鴉安撫道:“以後會是他們來照顧你,你也幫忙照顧照顧他們。”
穗月十分好奇:“既然是神魘,它……呃,貓飯的能力是什麼呢?”
迄今為止她和南安遭遇的神魘中,椅子能喚起人的恐懼,神秘的“心想事成”隻是最基礎的表現就讓惑鴉如臨大敵。
眼前的“貓貓”,看上去並冇有戰鬥能力。
“正如我所說的,貓飯是一名廚師,隻不過他的廚藝不隻是能讓人填飽肚子。”惑鴉說,“隻要能提供素材,而且能火速吃下它做好的食物,它能把你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穗月立時瞪大了眼睛。
惑鴉進一步解釋了貓飯的神奇。
使用貓飯烹飪的食物後約20分鐘,就能治癒使用者所受的**層麵的所有損傷。
“所有損傷?”南安來了興趣,“假設這個人隻剩下半截身子呢?”
“隻要他能吃下去,並撐到食物生效,血肉重生。”惑鴉強調,“我們用死刑犯進行過許多測試,最極端的情況下如此。”
穗月驚呆了:“換而言之,隻要不是被爆頭,還剩一口氣強行灌飯,就能搶救回來……這也太誇張了!”
“我們一般不會用‘誇張’來形容神魘。”惑鴉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壁爐跳動的火焰上,“374年來,諾拉人早已習慣了它們以違背世界基本規則的方式存在和運作的異常性質。其實反過來想想,如今整個諾拉,或許隻剩下索利茲和昂澤還有成規模的文明存續,世界其他角落的現狀不得而知,但估計也不會太美妙。所以……冇準,異常的反而是我們。”
在長期的觀察與實驗中,厄鹿們發現,貓飯神魘性質生效的核心規則,在於“進食”這個行為本身。
而且必須是通過口腔完成的,主動或被動進食。
如果食用者身首分離,即便依靠魔法強行維繫其生命體征,再通過食道強行灌入食物,貓飯的力量也不會生效。
同理,想要通過剖腹的手段“一步到胃”,加速消化貓飯起效的過程,也是不成立的。
這就是它的規則。
飯,一定是要用嘴吃的。
南安敏銳地抓住了關鍵:“既然它的治療效果如此出色,為什麼要把它封鎖在這種深層地下設施裡?它看上去和你關係很好,似乎也很溫順,不應該被供奉在更方便接觸的地方,隨時隨地為執行危險任務的破霧者或厄鹿成員服務嗎?”
“問題出在‘支付代價’的環節上。”惑鴉手指摩挲著島台光滑的大理石紋,“貓飯的食物並不是免費的,你需要向它提供神魘碎片、結晶,這是必須深入黑霧才能獲取的道具。”
“不支付會怎樣?”穗月追問。
“貓飯會消失。”惑鴉即答,“正如魔力對魔法師是必要的,作為神魘的貓飯離開黑霧,等於離開了魔力,想要讓它實現近乎於奇蹟的‘魔法’,就要為它注入能量。”
穗月一擊掌:“所以把它放在距離黑霧邊境有一定距離,但目前還算安全的地方,方便必要時送到黑霧中充能?”
惑鴉點頭,繼續揉搓著貓飯的毛髮:“克倫可以隨時支援邊境羅斯塔雷克,是目前最佳的位置,而且,專屬它的生活區也足夠悠然自得。”
為了讓貓飯獨自生活時能不無聊,厄鹿可謂是費心費力。
從木屋側門推門而出,南安恍惚以為回到了地麵上。
鬱鬱蔥蔥的樹木,鮮花、草地、鳥語蟲鳴,一瞬擠占了他的視野。
一處麵積不小,單獨於地底開拓的個人生活區!
不僅如此,克倫的地下基地定時會有人從垂直平台,通過中樞法陣批量轉運食材,方便它隨時烹飪。
長久觀察結果可知,貓飯即便不進行常規意義的進食,也不會表現出生理層麵的不適。
但烹飪這件事,顯然已經刻入了它存在的底層邏輯,如果長時間不下廚,不做點什麼,它就會明顯地表現出不安、焦躁,進而情緒低落,甚至影響到能力的穩定性。
因此每年向元老院申請資源時,厄鹿都會借貓飯的名義索要多些資金。
這是一筆無論如何,元老院都會捏著鼻子同意,且不會存在任何明文留檔的支出。
惑鴉笑稱南安穗月此刻所處的基地,正是貓飯的買菜錢摳出來的碩果。
當著貓飯的麵說這些真的好嗎……等等!
“它能聽懂我們說的話,那它,也會說話?”南安試探著問,直視貓飯,目光灼灼。
被叫到名字的貓飯也直愣愣地望了過來,看上去,透著一絲傻氣?
“這正是我要提及的另一點,”惑鴉說,“它能聽懂我們說什麼,但說出口的,卻是一套我們無法理解的語言,因為知道無法溝通,它現在隻會聆聽,很少說話了。”
貓飯默契地張嘴配合惑鴉。
那聲音並不刺耳,帶著韻律感,但其中的音調音節組合,完全超出了南安和穗月的認知範圍,晦澀難懂。
百年來,厄鹿窮儘了手段,試圖理解翻譯,建立起一條對照驗證的溝通渠道,解開貓飯的語言難題,卻是無功而返。
貓飯所使用的語言,疑似不止一種,而是由多種語係混合而成。
惑鴉拍了拍穗月肩膀:“時間有限,我不能久留,還有彆的地方需要我,因此,克倫和羅斯塔雷克就暫時交給你了。”
“身份和後續手續的問題無需擔心,短時間內,阿蕾爾爵士和她那邊的人,應該不會再輕易找你們的麻煩。”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明麵上不會,但你要小心竹月魔女會,我建議你默認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弱智。”
冇有任何委婉,完完全全的直抒胸臆。
“我提前在中樞法陣所在的檔案庫,存放了一些資料和卷軸,裡麵應該能解答不少你目前還存在的疑問。至於剩下的部分,或者遇到什麼不明白的……”惑鴉目光望向了遠處,“遠在羅斯塔雷克的尼拉爾,會很樂意為你們提供服務的,他真的很無聊。”
“作為這片區域的執行主管,你的職責範圍很廣,處理區域內所有與神魘、活蝕相關的異常事件,從初步調查、風險評估,到協調資源,必要時進行乾涉或清除,這意味著你的責任很重,厄鹿可能隻在必要時刻為你提供人手支援,因此日常你需要自行想辦法。”
南安笑了。
名義上是主管,但核心組織架構還需要自己搭。
換句話說,他要當外包頭子。
“但相對應的,”惑鴉話鋒一轉,“厄鹿被授予的權限也很高,理論上,區域內的地方執政官和貴族,都有責任和義務配合你的工作。”
“皮裡昂那邊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配合,和他打交道,會省心很多。”
關於這一點,南安和穗月已經在之前的審議中深刻領教過了。
這個屬烏龜的男人,做事滴水不漏。
克倫城外的黑霧尚未完全消散,先前惑鴉還提到昂澤也派了精銳前來協助調查,局勢顯然未完全平息。
可惑鴉卻要行色匆匆地奔赴下一個“戰場”。
南安實在好奇,厄鹿那僅有一百多人的核心成員,平日裡究竟都在處理些什麼狠活,以至於像穗月這樣剛入職,完全屬於空降,需要組建班底的地區主管,對比之下都顯得像是在渾水摸魚。
根本冇有像樣的入職培訓,冇有詳細的操作手冊,甚至連具體該做什麼,得到的回答都是“隻要和神魘活蝕相關,你都可以介入”。
他媽的,不愧是索利茲頭號暴力機構,手太長了!
不過顯然厄鹿的精英們唯一能從這份特權中獲得的優待,僅僅隻是吃喝不愁——對穗月最直接的影響是,肉食管夠。
總之,這份工作需要一些信念感。
這是一份需要隨時準備直麵奇形怪狀之物,隨時可能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判斷失誤,或者僅僅是因為運氣不好,就落得屍骨無存,隻剩衣冠塚的工作。
恐怕也隻有那些懷抱著某種純粹信唸的人,才能年複一年地堅持下去。
厄鹿似乎冇有明確喊出口的,激昂的誓言或口號。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共同信條,那大概就是惑鴉偶爾會提起的一句話。
“我不希望下一代人,看到的是這樣的世界。”
臨行前,惑鴉回身問。
“需要我幫你們做點什麼嗎?”
南安遲疑了兩秒。
“我想讓你幫忙找幾個人。”
惑鴉幾乎是立刻理解了他話中所指,那雙彷彿能洞悉歲月的眼睛注視著南安,冇有感到驚訝。
“是你在灰星時代的同伴或友人嗎?”他的聲音很溫和,像一把鈍刀,緩緩切入話題的核心,“我必須提前告訴你……時隔數百年,即便是最樂觀的情況,恐怕也很難有你期待的結果,而且,自黑霧瀰漫之後,諾拉普遍的壽命,尤其是那些曾經的長壽種族,都不儘如人意。”
長壽種不再長壽,這正是黑霧帶來的、最令人費解且絕望的詭異變化之一。
巨龍、精靈、血族……這些在魔法鼎盛時代被視為世界寵兒,擁有動輒數千年悠長歲月的種族,它們的後代彷彿一夜之間被無形的鎖鏈縛住了光陰。
如今的精靈平均壽命已經不過300歲,且出現了嚴重的血統劣化現象。
無論純血還是混血,種族天賦的傳承與覺醒都大不如前。
這份從黑霧瀰漫元年起就蔓延開的詛咒,令長壽種生不如死。
不少種族都無法接受,驟然間失去世界本身賦予優勢的現實。
不過,壽命在100歲以下的種族,普遍冇有受到這一輪削弱的影響。
初次聽穗月描述時,南安感覺簡直就是遊戲設計師知道自己設計的初始種族太過強力,不平衡,一刀把所有輪椅種族都砍成了殘疾人。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看看,有冇有他們留下的事蹟,這些古老的資訊應該都被封存了,所以需要你幫忙。”
惑鴉點了點頭:“好吧,給我名字。”
南安首先浮現起了不久前剛剛暴揍過他的狼人:“阿斯莉潘。”
惑鴉記了下來:“還有嗎?”
南安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念道:“書呆子。”
“書呆子?”惑鴉記錄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疑惑和一絲職業性的探究,“這就是……她的名字?她叫做‘書呆子’?”
南安被問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什麼不對嗎?”
“這應當是個綽號。”
“她就叫書呆子啊,這是個完整的名字。”
惑鴉嚴肅了起來,他敏銳洞察到了怪異之處:“完整,你是想告訴我,你說出了一整個,世俗意義上,不會被輕易誤解扭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