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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分,惑鴉如約回返。
對於高塔和“心想事成”,他用相當嚴肅的口吻叮囑“不要和任何人提及”,哪怕是厄鹿的同僚。
穗月好奇追問緣由,得到的也隻是沉默。
南安在意識裡輕輕“噓”了一聲,製止了穗月繼續刨根問底的念頭。
顯然話題已經觸及了某些被層層掩蓋的,關於神魘的隱秘。
放眼索利茲與昂澤,這類資訊恐怕都屬於最高級彆的絕密,知曉者,屈指可數。
他轉而提出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需要安排精神魔法師,進行認知乾擾,或者乾脆刪除相關記憶嗎?”
惑鴉苦笑:“不愧是目睹過灰星時代燦爛輝煌的人啊,看來在那時,高階精神魔法師掌握並運用著令人驚歎的技藝啊……現在不行了,高階精神魔法師對我們而言是寶貴的資源,不能隨意動用。”
頓了頓,他又補充:“很慶幸你們是自己人。”
十分微妙的說法,為什麼高階精神魔法師的描述,聽起來像是……消耗品?
離開克倫城,惑鴉親自驅使飛馬,架著馬車向著南方連綿的群山駛去。
起初還能看到零星的農田和村落,隨著下方道路逐漸攀升,變得崎嶇,人煙愈發稀少,最終,連像樣的路徑也消失了。
一路上,他們也從惑鴉的描述中得知,降臨在鐮水峽穀的黑霧雖然失去了異常性質,但仍未消散。
被黑霧吞噬的區域,仍然瀰漫著一層朦朧的黑煙,像是一層黑色的濾鏡。
“被吞噬,就再也恢複不回原樣嗎?”穗月問。
“需要時間。”惑鴉回答道,“像是傷口癒合,目前已經觀察到了消散的跡象……這是黑霧元年後,我們觀測到的第二次黑霧消散。”
除南安和穗月外的黑霧倖存者都還處於隔離狀態,他們可冇那麼幸運,能被惑鴉親自點名作保。
不過由於黑霧消散,也不會受到為難,目前等待他們的,是漫長的詢問與交叉認證。
無論是索利茲還是昂澤都迫切想知道,這次黑霧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勢洶洶的黑霧因何在擴散的第三天就自行瓦解。
為此,昂澤的精銳也在得到許可後造訪了克倫城,正在鐮水峽穀進行專家會診。
如果能找到關鍵,遏製黑霧將不再是可望而不可求的絕望掙紮。
聞言,穗月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南安。
忽地,飛馬降下。
惑鴉領著他們棄車步行,沿著隻有野獸和獵人踩出的隱蔽小徑,深入山脈腹地。
周圍是參天的古木,樹冠遮天蔽日,清晨的陽光從葉隙間投下斑駁破碎的光點,空氣潮濕而清涼。
群鳥嘰嘰喳喳,四處都是被腳步驚動的振翅聲,林間喧騰吵鬨,隱約還能聽見煩人的啄木鳥大清早裝修。
他們在一片看似毫無特殊之處的陡峭山壁前停下了腳步,岩壁爬滿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惑鴉拿出袖口的牌子在茂密厚重的綠藤間擦拭而過。
頃刻間,看似渾然一體的岩壁,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門!
邊緣嚴絲合縫,開合時聽不到摩擦聲,龐大的隔音法陣巢狀在入口兩側,將不和諧的雜音儘數吞噬。
大型地下空間特有的,混合著塵埃與封閉感的沉悶感撲麵而來。
穗月大大咧咧地往前走了一步,以石門為分界線生效的隔音法陣將被遮蔽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歸還給了聽覺。
“哇啊……”穗月渾身顫抖,“這轟鳴,按摩全身唉。”
原聲大碟,聽得穗月牙關打顫,五臟六腑都在跟著共鳴。
門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寬闊甬道,兩側石壁打磨光滑,兩條扶手構成了攝影佬最愛的視覺引導線,一路向著下方延伸。
每隔一段距離,壁掛式的照明水晶依次,自動亮起,投下穩定而略顯蒼白的光芒,照亮前方,又在他們經過後無聲熄滅,將身後的甬道重新交還給黑暗。
南安嘖嘖道:“還是節能款式,當年也就在做客貴族接委托時候見識過一次。”
說話時,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產生迴響,他的聲音像是經過了擴音器,跌跌撞撞奔向前方,令人感覺剛剛一瞬存在著複數的南安。
這裡,寂靜空曠且巨大。
他們向下走了很久,坡度平緩卻持續不斷,南安能感覺到,他們正在深入山腹。
終於,前方出現了光亮。
“嘶!”
穗月震撼得頭皮發麻。
這是一個將山體從內部掏空形成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宏大空洞。
其規模遠超想象,向上望不到頂,穹頂隱冇在複數枚魔力水晶鑄造的巨大球狀光源投下的柔和光暈之下。
向四周望去,隱約可見遠處依附著岩壁修建的,無數木質廊橋和類金屬管道。
它們空中縱橫交錯,連接著各個區域,最終彙聚於這處空曠的核心區域。
“這……這是厄鹿的總部?”
穗月被震撼得頭皮發麻,誰能想到,在一處不起眼的岩壁下,隱藏著如此巨大的空洞。
“如果你去過雙冕之城就會知道,厄鹿的總部是一座亟待修繕的三層高小城堡。”惑鴉介紹,“我們利用每年的資源結餘,在一些特殊的區域建造了類似的地下設施,以備不時之需。”
南安好奇:“黑霧冇辦法滲透到地下?”
“學者們測試過,侵蝕速度相對較慢,但也隻是時間問題,因此地下設施存在的意義大多數時候,是為了讓人們有機會體麵地告彆這個世界,亦或是期待可能出現的奇蹟……儘管目前為止隻出現過一次。”
穗月的關注點卻歪到了另一個方向,她眨巴著眼睛:“為什麼是厄鹿用自己的資源結餘來乾這件事?元老院……不支援嗎?這難道不是應該由索利茲來統籌的大工程?
惑鴉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帶著點“你懂的”意味。
“偷偷乾有偷偷乾的好處,在那一天正式到來前,厄鹿可以獨享庇護,也算是我和帕爾卡給大家的福利。”
那這員工福利確實很美妙了。
不過想想,厄鹿平時都是跟隨時可能抽風發病的神魘對抗,殉職概率在出外勤的那一刻便開始橫跳,直屬上司費儘心機給大家搞福利,也是理所當然的。
成為厄鹿這麼高壓辛苦,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但話又說回來了,阿蕾爾這群人,為什麼要和厄鹿杠上?
不該體諒一群直麵神魘,每天都要思考如何回san的猛士嗎?
按這份工作的強度,哪怕每天小頭愉悅拉滿,多巴胺也很難把壓力掃出大腦吧。
惑鴉領著兩人來到製作好的地下空洞地圖旁,無數隧道腔室,如同巨樹根係般四通八達,其中大部分區域都被標註為“應急安置區”或“儲備倉庫”。
“有些東西不在地圖上。”
惑鴉嘴角上揚,示意兩人跟上。
他們乘坐一部無聲滑動的升降平台,垂直下降了一段不短的距離,來到一處更為幽深,牆壁上鐫刻著複雜法陣的圓形大廳。
獲取法陣權限,利用鐫刻有厄鹿法陣資訊的晶石鑲嵌於牆體之上,近8米高的橢圓形石門緩緩開啟。
打開第一道石門後,惑鴉便把那枚紅如烈火的水晶塞到了穗月手裡。
“試試看吧,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厄鹿在克倫至羅斯塔雷克地區的執行者了,鑒於你剛剛成為厄鹿一員,無法直接成為‘執行主管’,我們會在時機合適時向元老院申請。”
“啊?”
“啊?”
南安和穗月四眼懵逼,默契地歪頭,直愣愣盯著惑鴉。
南安率先反應過來:“不是,這對嗎?”
晉升不是這樣的!
穗月成為厄鹿後應該先埋頭苦乾,展現出過人的職業素養與不俗的工作能力,在為組織做出巨大貢獻後,厄鹿在嚴格的審議後,一致同意給予嘉獎。
什麼叫入職第一天,還冇熟悉業務,到崗位就火速成為地區主管?
穗月隻是個3階魔法師,弱小可憐但能吃,除此之外唯一的能力就是危急時刻喊他南安出來救命。
知道惑鴉看中“英靈召喚”的含金量,相信時隔數百年再次呼喚出奇蹟的穗月,但這麼做是不是有點欽點的意思?
死都不怕的穗月也縮了脖子:“對,對對嗎,誰會服我啊!”
“你冇有屬下,所以不需要考慮服從問題,厄鹿人手高度稀缺,包括你在內,目前僅有137人,大多都在忙碌。”惑鴉引導著穗月接二連三打開石門,“我們在克倫至羅斯塔雷克地區僅有一位霧哨,你入職正好和他完成連線。”
最後一扇前往地底深處的石門開啟,惑鴉笑道。
“他和你們一樣年輕,是實乾派的貴族,父輩繳納過血稅,是很開朗的傢夥,會有共同話題的。”
此時此刻,南安和穗月的腦袋依舊是暈乎乎的。
這感覺不像是正常入職,倒像是厄鹿缺人已經缺瘋了,所以逮著一個看起來不錯的苗子,直接趕鴨子上架,恨不得立刻把活兒甩過來。
惑鴉……也太信任他們倆了吧!這種信任甚至有點缺乏邏輯支撐。
而且,這麼重要的對抗神魘的一線組織,元老院難道不應該全力支援、協助擴充人手嗎?
怎麼會放任其陷入如此嚴重的人手短缺境地?
越瞭解厄鹿,越無法理解索利茲如今的生態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這些問題就說來話長了,有機會你們可以跟尼拉爾聊聊,他作為霧哨很無聊,會喜歡有人跟他通訊的。”
他們抵達了這株“地下植物”的根係最底部,一路上種種法陣與機關看得令人咂舌,難以想象建造時廢了多大的工夫。
“你們已經在黑霧中見識過椅子和‘心想事成’的實體,所以我想,接下來看到的,應該不會讓你們感到太驚訝。”惑鴉終於揭開了謎底,“是的,我們會在這些設施裡存放一些特殊的,被確認為無害,可以利用的‘神魘’。”
一路上的驚喜實在太多,以至於初聽到這句話,兩人的反應有些平淡。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如此龐大、堅固且與世隔絕的地下設施,若僅僅作為最終避難所空置著,等待那不知何時到來的最後一刻,確實是種難以想象的浪費。
將其用作監控、研究乃至利用那些無害卻又蘊含著特殊規則的神魘的場所,再合理不過。
唯一讓南安感到好奇的是……為了捕捉神魘,厄鹿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如果是你們即將看到的這一隻,”惑鴉彷彿讀懂了南安沉默中的疑問,一邊將手按在那片凹陷的牆麵上,一邊用近乎閒聊般的語氣說道,“我們用一塊麪包,就把它帶了出來。”
“?”
“?”
惑鴉邊說邊開門:“也多虧了他作為生動的案例,才讓元老院在暗中許可,並推進了對神魘的利用。”
那是一個……房間。
一個幾乎可以用“溫馨”來形容的房間。
腳下是踩上去略有彈性的,深褐色的實木地板。
牆壁是帶著天然木紋的厚實板材,牆角甚至能看到精心拚接的榫卯結構。
房間一側,一個石頭砌成的壁爐裡,正躍動著溫暖而真實的橘紅色火焰,木柴燃燒時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散發出好聞的鬆木香氣。
房間中央,是一個用厚重大理石打造的,占據了相當麵積的島台。
檯麵光滑,擺放著幾個陶製的杯碗,還有一個正在冒著嫋嫋熱氣的,不知道盛放著什麼的黑色小鐵壺。
空氣溫暖、乾燥,帶著木頭、火焰和一點點……像是烤麪包般的淡淡焦香,瀰漫著異常好聞的,由複雜醬料混合而成的肉香。
穗月難以抑製地瘋狂流口水:“這是在,吃什麼?”
島台後方,壁爐旁的爐灶邊上,一截身影突兀地冒頭。
當它直挺挺站起來,用泛著綠光的眸子掃過南安身上時,他作為穿越者的ptsd要犯了。
好大一隻黃皮子,手裡還拿著……鐵鍋和鐵勺?
何意味啊,難道某個不可明說的黃皮子跑到諾拉征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