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黑暗如同一股粘稠、冰冷且帶著濃重土腥和岩石鏽蝕氣息的淤泥,沉甸甸地壓在蘇瓔瓔身上,讓她的感官幾乎完全被壓迫。
這黑暗彷彿具有實質,不斷地擠壓著她,讓她感到呼吸困難。
她艱難地在狹窄的裂縫中前行,裂縫僅容一人佝僂通過,嶙峋的石壁不斷刮擦著她的衣衫,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宴無歡那沉重的身軀幾乎完全壓在她的肩上,使得她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彷彿要耗盡她殘存的所有力氣。
他的身體滾燙,透過那薄薄的衣衫,如同一團火焰灼燒著她的麵板。
然而,與他身體接觸的地方,那些被長綾勒住的青銅潰爛硬痂,卻散發著刺骨的陰寒,與他的體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這密閉的空間裏,濃烈的鐵鏽味、硫磺味和傷口腐敗的淡淡屍臭交織在一起,不斷地發酵,讓人作嘔。
這些味道在空氣中彌漫,無孔不入,刺激著蘇瓔瓔的鼻腔和喉嚨,讓她幾乎無法忍受。
他每一次微弱的、帶著血沫的呼吸,都牽動著蘇瓔瓔緊繃的神經。
青黑色的毒紋,如同活物般在他裸露的脖頸、手臂麵板下蔓延、蠕動,顏色比在岩洞時更深了。
蜈蚣丹的劇毒,正瘋狂蠶食著這具剛剛承受了青銅之力洗禮、已脆弱不堪的軀體。
“撐住…無歡…撐住…”蘇瓔瓔喘息著,聲音幹澀嘶啞。
她的身體狀況已經糟糕到了極點。手腕上的傷口由於過度用力而裂開,原本臨時包紮的布條被鮮血浸透,銀紅色的血液不斷地滲出來,與布條的顏色融為一體。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她的耳邊敲響一記重錘,帶來一陣令人眩暈的感覺。
左眼角那三顆原本暗淡的星子此刻卻像是被點燃了一般,傳來一陣細微卻持續不斷的刺痛,這種刺痛如影隨形,讓她無法忽視。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一些不祥的、如同青銅鏽跡般的模糊光斑,這些光斑逐漸擴散,侵蝕著她原本清晰的視線。
在黑暗中,她不知道自己摸索了多久,彷彿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終於,前方隱約傳來一絲微弱的光線,這絲光線在黑暗中顯得如此突兀,卻又給了她一絲希望。
然而,當她走近一些,才發現這絲光線並非自然光,而是一種幽綠色的、如同墳地磷火般的冷光。
與此同時,她還聽到了一陣水流聲。
但這並不是她所熟悉的山澗清泉的潺潺流淌聲,而是一種粘稠、滯澀、彷彿粘稠液體緩慢流淌的“咕嘟”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其間還夾雜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的“滋滋”聲,就像是強酸在腐蝕著什麽東西一樣。
那道裂縫的出口,被一層厚厚的、彷彿是某種生物腐爛內髒一般的暗紅色肉質菌毯緊緊覆蓋著。
這菌毯微微搏動著,就像是有生命一樣,不斷地散發著濃烈的甜腥腐臭氣味。
蘇瓔瓔強忍著內心的惡心,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將宴無歡和自己從那令人作嘔的菌毯中艱難地拖拽出來。
然而,當她終於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即使是見慣了各種詭異場景的她,也不禁瞬間頭皮炸裂,胃裏更是像翻江倒海一般難受!
她們竟然身處在一個巨大無比的、彷彿是由活體血肉構築而成的腔室之中!
這個腔室的牆壁、穹頂,無一不是被厚厚的、不斷蠕動收縮的暗紅肉壁所覆蓋,其表麵還布滿了青黑色的粗大血管和粘稠的透明粘液。
那些幽綠色的磷光,並非來自於任何照明裝置,而是源自於鑲嵌在肉壁上的、拳頭大小、如同某種生物眼球一般的怪異礦石。
這些礦石散發著詭異的光芒,使得整個腔室都顯得陰森恐怖。
而在這個腔室的正中央,矗立著三個巨大的、由某種慘白骨骼和青銅管道拚接而成的“熔爐”。這些“熔爐”看起來古老而神秘,彷彿隱藏著無盡的秘密和力量。
熔爐下方連線著粗大的、如同腸子般盤繞蠕動的暗紅管道,不斷將一種粘稠的、暗紅近黑的液體泵入爐中。
熔爐上方,則垂掛下數十根同樣粗細、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青銅管。
每個熔爐前,都整齊排列著一排排…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那是數十個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孩童!他們赤身裸體,身體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們吹倒。
這些孩子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樣,被緊緊地固定在一個個冰冷的青銅金屬架上,毫無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