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力量耗盡,心神激蕩之下,宴無歡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無歡!”蘇瓔瓔驚呼,不顧自身虛弱,搶前一步將他抱住。
入手處一片滾燙,他的體溫高得嚇人,麵板下彷彿有熔岩在流動。而那些青銅硬痂覆蓋的區域,卻冰冷如鐵。
她慢慢地抬起頭,目光緩緩地朝著黑袍人所在的方向望去。
那原本應該是黑袍人所在之處的碎石堆裏,此刻隻剩下一灘墨綠色的、還在不斷腐蝕著石塊的汙血,以及幾片破碎的黑袍碎片。
這景象讓她驚愕不已,那“剝皮匠”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逃走了!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因為這意味著那“剝皮匠”很可能還活著,而且可能會在某個時候再次出現。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屍臭,彷彿是那“剝皮匠”殘留的氣息,同時還有一股刻骨的怨毒氣息,久久不散。
這股怨毒的氣息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梁上升起,彷彿那“剝皮匠”的怨恨還在這片空間中徘徊。
雖然眼前的危險暫時解除了,但蘇瓔瓔的心情卻愈發沉重。
她快步走到宴無歡身邊,隻見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脊背潰爛處膿血的滲出。
他裸露在外的麵板,那些沒有被青銅硬痂覆蓋的地方,此刻也浮現出了蛛網般的青黑色細紋,這些細紋如同有毒的藤蔓一般,在他的皮下蔓延開來。
顯然,蜈蚣丹的餘毒在青銅之力暴走和身體重傷的雙重打擊下,已經徹底失控了!
蘇瓔瓔的眉頭緊緊皺起,她知道宴無歡的狀況非常危急,如果不能及時找到解毒的方法,恐怕他的生命將會受到嚴重威脅。
毒性侵蝕,正在由內而外,瘋狂蠶食他的生機!
“必須……必須立刻離開這裏!”蘇瓔瓔的聲音顫抖著,彷彿風中殘燭一般,她的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額頭上冷汗涔涔,順著臉頰滑落。
手腕上的傷口因為剛才用力過猛,又一次崩裂開來,銀紅色的血液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斷地從傷口中湧出,滴落在宴無歡的背上。
令人驚訝的是,當這些血液與宴無歡背上那潰爛的青銅硬痂接觸時,竟然發出了輕微的“滋滋”聲,彷彿是某種化學反應正在發生。
難道說,蘇瓔瓔的血液對那潰爛的青銅硬痂有微弱的淨化作用?
然而,這個驚人的發現此時對他們來說毫無用處。染坊上方,隱約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顯然,血池的異動以及剛才那場激烈的戰鬥,已經驚動了外麵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很可能就是羅刹幫的爪牙!
前有狼,後有虎,如今的蘇瓔瓔和宴無歡已經陷入了絕境。
宴無歡身受重傷,生命垂危,而蘇瓔瓔自己也早已是油盡燈枯,強弩之末。
蘇瓔瓔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充斥著血腥、腐臭和詭異青銅氣息的絕地,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懷中少年的臉上,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麵龐,此刻卻依舊殘留著一絲倔強。
蘇瓔瓔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宴無歡那沉重的身軀艱難地架了起來。
她的雙手顫抖著,從自己那沾滿血汙和毒液的素白發帶長綾中抽出一段,然後在宴無歡的腰間和潰爛的脊背上胡亂纏繞了幾圈,權作固定和止血之用。
每一步都重若千斤,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悶痛。
她架著他,踉蹌著走向岩洞另一側一個被巨大石筍半掩的、更為狹窄幽深的裂縫。
那是星盤在混亂中指引的唯一生路。
身後,血池的光芒漸漸暗淡,但那截沉睡千年的腿骨帶來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宴無歡體內蟄伏的青銅孽龍,以及那失控的劇毒,如同兩顆隨時會爆發的炸彈。
然而,蘇瓔瓔並沒有注意到某一個小細節。就在她艱難地架著宴無歡,一同沒入那無盡黑暗的裂縫之際,宴無歡原本緊握的拳頭,卻在這一瞬間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一細微的動作,彷彿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觸動。
而就在這微微一動之間,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青銅色流光,如流星般在他的指縫間一閃而過。
這道流光如同被隱藏在黑暗中的精靈,悄無聲息地滲入了染坊地麵的泥土深處。
它就像是一粒被深埋的種子,帶著某種神秘而不祥的氣息,悄然埋入了這片土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