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賜婚聖旨------------------------------------------,天還冇亮,侯府就炸了鍋。——不是聽見的,是地板在抖。她睜開眼,翠兒已經推門進來了,臉上難得露出慌張的表情。“快起來!宮裡來人了!”翠兒一邊說一邊拽她,“穿好衣裳,趕緊去前院!”,隨便套了件衣裳,就被拖出了小院。。,穿著嶄新的官袍,臉色嚴肅得像是要去上墳。柳氏站在他旁邊,臉上的粉比平時厚了三層,笑得跟朵花似的,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緊張。,站在柳氏身後,不時拿眼睛瞟容辭,眼神又妒又恨。,一個人站著,跟周圍的人格格不入。,四十來歲,麵白無鬚,手裡捧著明黃色的聖旨,笑得一臉褶子。“人都到齊了?”太監尖著嗓子問。:“齊了,請公公宣旨。”,開始念。,但她能“看見”——那太監的聲音化作一道道音波,在空氣中擴散。,那些音波到她麵前的時候,竟然自動繞開了。。
不對,不是保護她,是在排斥那些聲音。
容辭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木牌在發燙。
她抬起頭,繼續看著太監的嘴。
太監唸完最後一個字,合上聖旨,笑著對容威說:“侯爺,恭喜啊。令嬡被指婚給攝政王,這可是天大的福分。”
容威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公公。”
柳氏也湊上來,塞了個荷包過去:“辛苦公公了,喝杯茶再走?”
太監掂了掂荷包,笑得更燦爛了:“不了,還得回宮覆命。對了——”他看了一眼站在最後麵的容辭,“這位就是未來的攝政王妃?”
柳氏點頭:“正是。”
太監上下打量了容辭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複了笑容:“不錯,不錯。那咱家就先走了。”
送走太監,容威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容辭,眼神複雜。
容辭也看著他。
這是她回府之後,第一次認真看這個所謂的父親。
四十多歲,身材魁梧,國字臉,眉眼間帶著武將的淩厲。但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更像是……忌憚。
“你過來。”容威開口了。
容辭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容威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說:“聖旨你也聽見了。三日後,攝政王府的花轎來接你。”
容辭點了點頭。
“進了王府,彆給侯府丟臉。”容威的語氣冷冰冰的,不像是在跟女兒說話,倒像是在吩咐下屬,“攝政王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彆耍小性子。”
容辭又點了點頭。
容威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柳氏趕緊跟上去,邊走邊小聲說:“侯爺,您彆生氣,辭兒她……”
“閉嘴。”容威低喝一聲,頭都冇回。
柳氏訕訕地閉了嘴,回頭瞪了容辭一眼,也跟著走了。
容瑤冇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容辭,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厲害。
“憑什麼?”容瑤咬著牙,聲音發顫,“憑什麼你一個又聾又啞的廢物能嫁進王府?我纔是侯府嫡女!我纔是!”
容辭看著她,冇反應。
容瑤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衣領:“你聾了嗎?我跟你說話呢!”
容辭低頭看了看她的手,然後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讓容瑤心裡一寒,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你……”容瑤往後退了一步,“你彆得意。攝政王是什麼人?暴君!他娶你肯定有目的。等你嫁過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容辭整了整衣領,從她身邊走過去。
容瑤在身後喊:“沈家已經來下定了!下個月我就訂婚了!我嫁的沈沐,比你那個暴君強一百倍!”
容辭腳步頓了頓。
沈沐。
她回頭看了容瑤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容瑤被那表情激怒了:“你笑什麼?你一個啞巴有什麼資格笑我?”
容辭已經走遠了。
回到小院,容辭關上門,坐在床邊。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木牌,翻來覆去地看。
剛纔太監宣旨的時候,木牌一直在發燙。
不是因為聲音,是因為聖旨上的內容。
容辭閉上眼睛,回想太監的口型。
她讀唇語的能力一般,但關鍵的那幾個字,她看清楚了——
“攝政王徐離陵,求娶鎮北侯府嫡女容辭。”
求娶。
不是賜婚,是求娶。
是攝政王主動要娶她的。
容辭睜開眼,看著手裡的木牌。
為什麼?
一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為什麼要娶一個又聾又啞的廢物?
而且,是先帝遺詔。
先帝都死了十年了,怎麼還有遺詔?
這裡麵的水,比她想的深得多。
容辭把手劄翻出來,找到之前做記號的那一頁。
“音靈之體,天地所鐘。”
她盯著這八個字看了很久。
也許,攝政王要娶的不是容辭,而是音靈之體。
但他是怎麼知道的?
連她自己都是最近才發現端倪,一個深居王府的王爺,怎麼會知道?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甚至,把她扔在道觀十七年,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容辭打了個寒顫。
她不想把人想得太壞,但這個猜測,越想越合理。
下午,柳氏派人來叫她,說是要試嫁衣。
容辭到了正院,發現嫁衣已經擺在桌上了。
大紅色的嫁衣,金線繡著鳳凰,華麗得晃眼。
“來,試試。”柳氏笑著招呼她,“這可是京城最好的繡娘做的,花了五百兩銀子呢。”
容辭看了一眼嫁衣,冇動。
柳氏以為她不懂,解釋道:“這是規矩,嫁衣得提前試,不合適還能改。”
容辭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我想看我孃的日記。”
柳氏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了笑容:“你孃的日記?我哪有什麼日記啊。”
“她留給我的遺物裡應該有。”容辭繼續寫。
柳氏搖頭:“你娘走得早,哪來得及留什麼東西。那些嫁妝都是後來準備的,跟你娘沒關係。”
容辭看著她,冇再寫。
柳氏在撒謊。
她娘肯定留了東西,但被柳氏藏起來了。
或者,毀了。
“先試嫁衣吧。”柳氏轉移話題,“婚事要緊。”
容辭試了嫁衣,大小正好。
柳氏又說了半天廢話,無非是讓她嫁過去之後聽話、彆惹事、多討好王爺。
容辭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字都冇往心裡去。
她滿腦子都在想那本日記。
她娘到底留了什麼?
為什麼柳氏這麼怕她看見?
回到小院,容辭躺在床上,把那塊木牌舉到眼前。
木牌上的“音”字,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金光。
她把木牌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清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就在耳邊。
“辭兒……娘在琴裡……來找我……”
容辭猛地睜開眼,心跳得厲害。
琴裡?
哪架琴?
那架無音琴?
她翻身下床,想去庫房再試一次,但走到門口又停下了。
大白天的,去庫房太顯眼。
而且昨晚那個黑衣人,不知道還在不在。
容辭退回屋裡,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娘說在琴裡。
什麼意思?
魂魄被封在琴裡了?
還是,那架琴本身就是線索?
容辭把手劄翻到最後一頁,上麵有一行小字,之前冇注意到的:
“無音之琴,有靈之器。以心音引之,可通幽冥。”
可通幽冥?
容辭嚥了口唾沫。
她娘如果真的死了,魂魄應該去了幽冥。
如果她能用心音引動無音琴,也許真的能跟她娘說上話。
哪怕隻是一句。
容辭攥緊了木牌,心裡有了決定。
今晚,再去庫房。
深夜,侯府安靜下來。
容辭等到三更天,確認外麵冇動靜了,才悄悄起身。
她這次帶了木牌,帶了一根蠟燭,還有那本手劄。
庫房的門還是冇鎖。
容辭推門進去,點上蠟燭,走到角落。
無音琴還在那裡,琴身上那行字還在:“九闕玄音,天地共鳴。心音為引,萬法歸宗。”
容辭把木牌放在琴身上,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把手指按在琴絃上。
這一次,她不是胡亂彈的。
她在道觀的時候,有個老道士教過她一首曲子,說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叫什麼《招魂引》。
當時她覺得晦氣,不想學。
老道士說:“學吧,早晚用得上。”
現在,她覺得確實用得上。
容辭按照記憶中的曲調,撥動琴絃。
她聽不見聲音,但她能“看見”——每一根琴絃震動的時候,都會產生一圈金色的音波,向四麵八方擴散。
那些金色音波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那塊木牌。
木牌上的“音”字亮得刺眼,像是在燃燒。
容辭繼續彈,手指越來越快。
突然,琴身一震。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琴身裡飄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看不清臉,但容辭一眼就認出來了——她娘。
木牌上留下的那道氣息,跟這個影子一模一樣。
“辭兒……”影子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風中的歎息。
容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她能用心音說話,但她不知道該怎麼用。
“彆急。”影子說,“娘時間不多了,你聽我說。”
容辭拚命點頭。
“你是音靈之體,千年難遇。”影子的聲音越來越弱,“攝政王娶你,是因為你能破他的寂滅咒。你嫁給他,不是壞事。他……可以信任。”
容辭愣住了。
她娘認識攝政王?
“還有,你的身世……”影子的輪廓開始變淡,“你不是容威的女兒,你是……”
話冇說完,影子突然散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拽走了。
容辭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她彈琴,拚命地彈,但琴絃再也不震了。
木牌上的光也暗了,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容辭跪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庫房,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娘剛纔說,她不是容威的女兒。
那她是誰的女兒?
攝政王可以信任,是什麼意思?
容辭擦乾眼淚,站起來。
不管怎麼樣,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她孃的死,不是意外。
而真相,就藏在那架琴裡。
也藏在攝政王府裡。
容辭把木牌收好,滅了蠟燭,準備離開。
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門口又站著一個人。
這次不是黑衣人。
是一個穿著白色錦袍的男人,二十七八歲,麵容冷峻,眉目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他的耳朵上,戴著一對黑色的耳環,上麵刻著詭異的符文。
容辭僵住了。
她認得這個人——不是真的認得,是見過畫像。
翠兒拿來給她認人的那堆畫像裡,有一張就是他的。
攝政王,徐離陵。
他怎麼會在這兒?
徐離陵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容辭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她能“看見”他的聲音——那音波的軌跡,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普通人的音波是散的,他的音波是凝聚的,像一支箭,直奔她的心臟而來。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用耳朵,是用心。
“你好,容辭。”
那是徐離陵的聲音。
他是用心音在跟她說話。
容辭瞪大了眼睛。
她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但心音,她聽得見。
徐離陵跟她一樣,是用心在“聽”。
“彆怕。”徐離陵的心音很平靜,像是在跟她聊家常,“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