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627章 非洲海關的廉政風暴
特馬港粘稠的熱浪彷彿能凝結時間的流動。
灼目的陽光炙烤著碼頭鏽跡斑斑的龍門吊和堆積如山的集裝箱,空氣裡彌漫著海水的鹹腥與柴油燃燒的濃重尾氣。
約書亞·約瑟夫,這位身著熨燙得筆挺但腋下已透出大片汗漬的港務關長,兩根粗短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撚著一份報關單據,眼神卻像釘子一樣鎖在長江通訊駐西非業務負責人老陳的臉上。
“陳先生,天氣太熱,碼頭工人效率低下,這是現實。我理解你們這批通訊裝置時間緊迫……”約瑟夫慢條斯理地拖長了調子,肥胖的身軀靠在辦公椅背,享受著空調出風口那點微不足道的涼意,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當然,也存在…特彆處置通道。每個貨櫃…200美金。”他輕輕彈了彈單據,那聲音刺耳得如同刮擦生鐵。
二十個標準貨櫃,四千美金。老陳黝黑的麵孔肌肉微微抽動,這不是第一次,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但這次不同。這批貼著長江通訊火紅色“龍徽”標貼的貨櫃裡,裝的正是為應對加納通訊市場火爆增長而急需的組裝套件和備件,其中還夾雜著幾箱用於關鍵節點應急的軍用加密核心模組——那是徐漢卿軍工線搞來的寶貝,絕對不能滯留。非洲總裁意外病危進了IcU,整個業務流已經岌岌可危。老陳壓著火氣,沉聲道:“關長先生,長江通訊遵循所有合法的報關程式,稅款一分不少。這筆費用,我認為它沒有任何法定依據。”
“依據?”約瑟夫攤開手,露出一個誇張的無辜表情,“這是本地現實,我的朋友。或者…你們可以耐心等待海關的質檢流程開始。也許下週?也許是下個月?”他瞥了一眼窗外的赤日炎炎,“也許,到時候你們的裝置在集裝箱裡烤成一堆廢塑料也說不定呢。”言語間**裸的威脅裹著熱浪撲麵而來。
萬裡之外的中國江城,光穀地下指揮中心。巨大的環形電子螢幕上,一半是精細到街道的江城三維地圖,另一半則跳動著汶川西北部山區的複雜等高線圖,上麵數個閃爍的乾擾源坐標如同不懷好意的幽靈,在山穀間不斷兜著圈子。蘇采薇剛剛結束“江城民生印記館”(光穀內部戲稱的糧票博物館)開館授牌儀式,掌心還殘留著那塊“全國青少年科普教育基地”銅牌的冰冷質感。她匆匆踏進指揮中心,臉上溫婉的餘韻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卻已銳利如刀。
就在這時,她的衛星電話震動,瘦猴的聲音傳來,沙啞中帶著一絲緊張:“嫂子,特馬港那邊約瑟夫扣了全部二十個櫃子,張口就是四千美金買路錢,否則就無限期拖延開箱質檢。另外,汶川那個兔子……媽的,訊號在山裡繞圈,速度不快但異常刁鑽,軌跡分析顯示在往人跡更罕的深山鑽,我們的定向追蹤小隊裝甲車都快被盤山路顛散架了!”
蘇采薇的目光瞬間投向螢幕上的汶川部分,雷宜雨帶領的技術行動小隊代表的紅點正在曲折閃爍。時間!兩邊都需要時間!她微微吸了一口氣,清冷的聲音在指揮中心回蕩:“漢卿,調取特馬港海關近三個月所有與長江業務相關的物流後台資料,關聯支付記錄和港口內部監控,尤其是關長約瑟夫的行動軌跡。還有,讓我們在阿克拉(加納首都)的律師團首席阿祖瑪動起來,查約瑟夫本人及他裙帶關係的所有官方投訴、過往審查記錄,特彆是與港口業務有關的‘擦邊交易’!他不是要玩本地潛規則嗎?我們給他看更‘本地’的東西!”
“收到!”徐漢卿那雙擅長擺弄精密軍工儀器的手在鍵盤上疾速翻飛,一串串資料流湧入中央處理器。物流係統的後台如同一個沉默的透明人,忠實地記錄著每一次集裝箱的掃描時間、位置變化、經手人程式碼、甚至短暫的開關箱門記錄。
江城糧票結算中心的資料堡壘裡,更複雜的分析正在同步進行。係統篩查出約瑟夫名下幾個不顯眼的本地私人賬戶,以及他一個小舅子名下註冊不到三個月的一家所謂的“清關諮詢公司”。就在老陳和約瑟夫僵持在悶熱如蒸籠的碼頭辦公室時,一係列資料流如同無形的子彈,正穿透海底光纜,精準地射向西非。老陳的平板電腦螢幕無聲地亮起,蘇采薇的資訊簡潔到隻有四個字:“堅持立場”。
徐漢卿的聲音緊跟著在加密頻道裡響起:“老陳,搞定!係統回溯發現這混蛋從去年起就利用職權,通過這個小舅子的皮包公司以‘加急費’、‘堆場處理費’等名目向至少七家國際貨代索賄,時間點和他賬戶裡不明小額美元入賬完全吻合!還有他在港口倉庫私自截留少量‘遺失’裝置轉手倒賣的內部監控剪輯!證據包加密傳送給你和阿祖瑪的團隊了!”
老陳的心臟猛地一沉,隨即湧上一股冰冷的鎮定。他抬起頭,直視著約瑟夫那雙寫滿貪婪與不耐煩的眼睛,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微笑,雖然這笑容裡毫無溫度:“關長先生,我很遺憾。長江通訊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非法索賄行為。我們相信,貴國的法律有能力維護公平的貿易環境。”幾乎是同時,外麵碼頭的高音喇叭裡,原本播放著當地流行音樂的頻道突然被一個清晰、平靜卻充滿穿透力的英文廣播覆蓋。那是長江通訊在當地電台投放的企業形象公益廣告,主題恰恰是“透明商業賦能非洲”,此刻聽在約瑟夫耳中,無異於巨大的諷刺。
“你…你們在玩什麼把戲?!”約瑟夫臉上的傲慢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疑不定。
“沒什麼把戲,關長先生,”老陳平靜地說,“隻是認為‘特彆處置通道’這種破壞商業規則的行為,不值得縱容。我想,加納反貪局的電話或許會很快響起?關於某些人利用職務之便,設立所謂‘諮詢公司’擷取利益的證據鏈,我恰好聽說他們對此非常感興趣。”他特意提到了那個“諮詢公司”的名字。
約瑟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汗水如瀑布般從額頭滾落,浸濕了他挺括的製服領口。無形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猛地看向窗外,似乎能感覺到反貪局的車正向港口飛馳而來。
同一時刻,汶川盤山道上。
“嘎吱…哐當!”沉重的國產裝甲通訊指揮車碾過一塊裸露的岩石,車內所有人被劇烈地拋起又落下。雷宜雨一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穩住身體,一手緊盯著衛星定位螢幕上那個不斷閃動的乾擾源訊號點。訊號狡猾得像條泥鰍,沿著岷江支流旁陡峭的山坡忽快忽慢地移動。徐漢卿(通過遠端係統連線)的聲音在頭盔耳機裡伴隨著刺啦啦的乾擾噪聲傳出:“老闆,這家夥的跳頻模式非常陰險,頻率覆蓋範圍廣不說,還摻雜了大量民用頻段的噪聲偽裝…等等!剛剛捕捉到一個異常穩定的底層基波…他媽的,核心用的是韓國K-軍團才裝備的t係列軍用跳頻協議框架!這幫孫子真敢下本錢!”
“韓國軍用頻段?!”雷宜雨眼中寒光一閃,旋即嘴角扯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好得很!漢卿,你不是剛給他們改進了‘長江通’軍用核心模組的應急跳頻演算法嗎?拿這個當磨刀石!立刻給我改頻段,用最高授權級彆的‘龍盾’預設模式強切進去!抓住它穩定幀的間隔瞬間!另外,給我連上北川指揮中心,我需要他們掌握的地震帶次聲波監測資料,那玩意兒頻段低,說不定能提供些背景輪廓參考!還有,”他想起特馬港那邊的糟心事,語速極快地補充,“讓蘇蘇把加納那邊約瑟夫貪的那點破錢,也彆浪費了。老徐,給我們那位躺在IcU的非洲總裁準備點‘貼心慰問品’——就用這筆臟款,以集團名義搞三百套‘廉潔大禮包’,裡頭塞滿我們最基礎的加密功能機,綁上我們的舉報係統App預裝版,免費派送給特馬港周邊社羣街道的基層小頭目們!哦,對了,裝置款從約瑟夫那筆追回的贓款裡扣!告訴老陳,集裝箱也彆閒著,噴上大大的本地語言反腐標語!他不是說工人慢嗎?我送他個‘全民監督’!”
通訊頻道那頭的徐漢卿嘿嘿一笑:“明白!這招夠損…哦不,夠妙!三百套基礎款成本不高,但效果絕對拔群!對了,夫人剛才反饋說這事已經驚動了他們上層,新關長人選會在阿祖瑪她們證據確鑿後24小時內由上頭空降。還有,老陳回複說對方指定要我們那款限量奧運‘金手機’……真會挑時候!”
“金手機?”雷宜雨微微一怔,隨即冷笑,“想得美!告訴他,等真把港口廉潔風氣扳回來了,我親自批給他當模範獎勵!現在,給我盯緊那個乾擾源!瘦猴那邊怎麼樣了?”
“猴子說那邊新關長已經走馬上任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恨不得抱著我們裝置當祖宗供起來!新官上任三把火,立馬用我們剛送的‘大禮包’裡的舉報係統配合查獲了幾批私貨,抓了幾個長期拿黑錢的黑警,正立威呢!他還說要用這功勞來換那金手機!至於非洲總裁那邊……還在IcU觀察,猴子已經準備臨時頂上了。”
夜色如墨,徹底吞沒了汶川起伏的山巒。長江通訊光穀基地的核心研發區依舊燈火通明,巨大的伺服器矩陣像沉默的深海獸群,發出低沉的嗡鳴。蘇采薇結束了與阿祖瑪律師團隊的加密通話,確定加納新關長已全麵配合,海關通道徹底打通,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她撥通了雷宜雨的緊急衛星線路。
“宜雨,約瑟夫已經進去了,新關長很配合,貨櫃最快明天就能全部清關放行。漢卿說的‘大禮包’也落實了,效果…相當‘轟動’。”蘇采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是掌控局勢的篤定,“非洲總裁那邊,情況還不明朗,醫療費已預付到上限……”
“知道了,讓瘦猴頂上總裁位置,他懂規則,壓得住場麵。”雷宜雨的聲音在電磁乾擾聲中顯得有些失真,但那份冷靜甚至冷酷從未改變,“漢卿!乾擾源有動靜沒?!”
“操!動了!老闆!”徐漢卿的聲音帶著狂喜和緊促,“‘龍盾’模式切進去了!剛才它在一個舊礦洞入口停留了大概三十秒,訊號異常穩定,像是在充電或者交換資料!它的移動速度…在暴增!我靠,它放棄了之前的蛇形路徑,現在像瘋狗一樣直線衝向西偏北方向的…天葬台附近的那片無人深穀群!軌跡預測指向圖04號區域!”
雷宜雨猛地抬頭,目光穿透裝甲車的觀察窗,彷彿能刺破厚重的夜幕。螢幕上,代表乾擾源的光點如一顆失控的赤紅流星,拖著高速移動的殘影,直紮向那片在地圖上被標記為“黑鴉穀”的死亡地帶。
“全體注意!”雷宜雨的聲音如寒鐵交擊,“目標加速逃逸,全速跟上!漢卿,繼續保持鎖定!保持壓製!把它的烏龜殼給我一層層扒掉!想往天葬穀裡鑽銷毀證據?它沒那個命!”裝甲車引擎發出狂暴的嘶吼,撕裂山間的死寂,沿著盤山公路更凶猛地向黑鴉穀方向衝刺而去,猶如黑夜中一頭撲向獵物的鋼鐵巨獸。
而在特馬港,那個標注著“長江通訊廉政方案·加納特馬港試點”的巨大紅色圖釘,已被徐漢卿的團隊精準地“釘”在了指揮室電子螢幕上覆蓋西非部分的地圖之上。約瑟夫的倒台像一個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一場由商業利益驅動、以技術和法律為武器、旨在重塑當地規則的“廉潔風暴”,在非洲東南沿海撕開了一道口子。江城與汶川的緊張並未緩解,但光穀基地的深夜燈光下,蘇采薇看著螢幕上代表特馬港貨櫃清關狀態的標識一個接一個地由紅轉綠,又望瞭望地圖上雷宜雨所在的紅點正高速撲向那片名叫“黑鴉穀”的深暗,她默默握緊了拳頭。
風暴遠未結束,東非高原的暗流與西非港口的角力,如同兩條無形的鎖鏈,正將萬裡之遙的兩個衝突戰場,更緊密地擰結在長江集團的巨大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