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倒爺 第623章 聯發科的價格絞殺
光穀廠房裡慶祝第1000萬台手機下線的彩屑還沒掃淨,空氣裡彷彿還飄著香檳的甜膩。雷宜雨指尖劃過總控台冰涼的金屬邊沿,螢幕上那串“”的紅色數字刺得人眼發熱。徐漢卿抱來那1000塊頂級主機板時手都在抖,雷宜雨卻沒接電動螺絲批,隨手抄起旁邊維修台上最普通的工具——電工鉗、一字螺絲批,在老吳驚愕的眼神和徐漢卿屏住的呼吸裡,一塊,一塊,像拚積木似的往那塊巨大的防靜電布上嵌。
十年重生路,那未來科技產業版圖在他腦子裡就是活導航。最後一塊帶著“長城跳頻”加密協處理器的紅晶片被他親手按進“地圖”心臟北京位置時,整個車間的歡呼簡直要把屋頂掀翻。
“成了!咱光穀也能造千萬台了!”瘦猴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臉上的油彩還沒擦乾淨,吼得比誰都大聲。陳愛紅,這位頭發花白的前武鋼下崗女工,捏著雷宜雨親手遞來的“製造脊梁”鍍金工牌,看看新牌又摸摸胸前舊工牌“武鋼軋板車間-陳愛紅”,眼淚啪嗒掉在冰冷光滑的牌麵上。“雷……小雷老闆……我……”她的聲音堵在喉嚨裡。
雷宜雨用力拍她的肩,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愛紅大姐,沒你們這一針一線焊出來,哪有這1000萬?光穀的脊梁,是你們!”
喜慶勁兒還沒散儘,魏軍的軍用越野像頭蠻牛撞開車間的喧囂,他高大的身影挾著股西部的風沙味兒擠到雷宜雨身邊:“雷總,‘鯤鵬演習’提前壓上來了!西氣東輸西段關鍵點受高強度電磁壓製,我們的應急保障通道不穩!”
鳥巢裡硬扛三星乾擾的場景在腦子裡重放。雷宜雨眼神都沒閃:“‘鷂鷹’預案啟動!讓坦桑尼亞那位酋長爺的手機預熱起來,當個‘訊號放大器’,順便給他打個廣告!”徐漢卿一拍腦門,轉身就衝回裝置堆裡。鳥巢實戰淬煉的跳頻技術,遠赴萬裡之外的非洲,成了破解國家動脈危機的無形屏障。
蘇采薇像陣清新的風靠近,帶來更踏實的訊息:“宜雨,糧票結算係統全部回執清收。汶川衛星電話訂單最後一筆保障款,六分鐘前全額到賬北川指揮部臨時賬戶。”通話器裡適時傳來北川那邊指揮員沙啞卻激動的聲音:“雷總!蘇總!東西太好用了!有你們這一路訊號,救命的啊!”
雷宜雨剛對通話器說了句“應該的”,眼角卻瞥見剛剛還激動得抹淚的陳愛紅突然朝門口猛打手勢。一個掛著“長江市場部”胸牌的年輕人臉色煞白,幾乎是衝進來的,把一份薄薄的檔案遞到蘇采薇手裡。
蘇采薇掃了一眼,柳眉猛地蹙起,那神色雷宜雨太熟悉——大風暴來了。她沒廢話,直接把檔案轉遞給他。
薄薄一張紙,帶著傳真機的熱乎勁兒,標題加粗:《致長江通訊及下遊合作廠商價格調整通知》。發件方:mtK
(聯發科)x展訊通訊。
核心內容簡單粗暴得像把剔骨刀:“即日起,為優化產業佈局並回饋廣大合作廠商,聯發科(mtK)與展訊通訊(Spreadtrum)聯合宣佈,雙方旗下基礎GSm手機晶片解決方案統一下調15%……”
下麵跟著長長一串技術型號和具體報價。最後一行字透著冰冷的殺氣:“望廣大合作夥伴及時調整采購策略,共享產業發展紅利。”
車間的狂歡餘溫驟然降至冰點。
“操他姥姥!”瘦猴最先爆了粗口,臉都氣歪了,“降價回饋?放屁!這是看咱1000萬台出貨,剛站穩腳跟,掐脖子來了!展訊那幫龜孫怎麼勾搭上mtK了?!”他急得在雷宜雨麵前打轉,“宜雨哥,咱剛乾挺三星,這又來一出?”
“小雷老闆,這……這價格,比我們現款進價都低一大截啊!”老吳捏著那份通知,指節發白,臉色發青,“剛提了產線效率,成本才控下來點,他們這一刀砍下來,我們賬上那些訂單,搞不好要賠本賺吆喝了!囤的那些晶片……”
徐漢卿也湊過來仔細看,臉上肌肉都在抽:“雷總,型號就是主流的中低端入門款,mtK6253和他們的Sc6600係列。15%……這降幅太狠了!剛簽的供應合同!展訊……展訊哪來這麼多冗餘產能跟mtK一起玩自殺?”
蘇采薇冷靜得像個局外人,指尖已經在隨身帶的掌上電腦上飛舞,聲音又快又清晰:“宜雨,mtK最近一季財報資料好得詭異,現金流極充裕,展訊二季度財報則難看得很,庫存周轉率下滑明顯,現金流繃得比橡皮筋還緊,股票一路陰跌。他們這時候聯合降價,動機不純,展訊撐不起大規模價格戰。”
雷宜雨臉上卻沒什麼表情,眼睛盯著那紙上“聯合宣佈”四個字,像看個笑話。腦子裡那本精確到毫秒的未來經濟史嘩啦啦翻頁。展訊?年底就是它的生死劫!它現在像條快乾死的魚,mtK表麵上拉了它一把,背地裡遞過去的卻是根絞索。
“停購令。”他聲音不高,在安靜的車間裡卻像投下一顆炸彈。
老吳以為自己聽錯了:“停……停購?停誰的購?停mtK?”
瘦猴猛地收住步子,眼珠子瞪圓:“啥?宜雨哥,這時候停?”
“是停購。”雷宜雨目光掃過身邊的核心骨乾,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不是停mtK一家。通知所有在長江係生態鏈上領飯吃的廠家——無論你用mtK、展訊,還是其他二流三流芯,告訴他們,未來三個月,長江係暫停一切新的主晶片采購合同談判。”
車間裡落針可聞,連裝置運轉的嗡鳴都顯得格外刺耳。三個月?這對高度依賴供應鏈穩定性的製造業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蘇采薇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逼下遊廠商聯合壓價?”
“錯。”雷宜雨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是通知他們,長江係吃完了庫存和新訂單後,計劃暫時歇歇腳,看三個月戲。至於這三個月他們怎麼‘優化供應鏈’、‘節省成本’,隨他們便。但有一條——”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個人的臉,“凡是在這三個月內,有誰膽敢簽下一顆mtK或展訊聯合套餐裡的降價晶片,以後就永遠彆想進入長江係供應鏈的核心名錄。長江係扶持名單上那些專有的測試裝置、最優惠的代工價格、甚至是我們跟運營商的特殊結算通道……統統關門!讓他們自己滾去玩聯發科的‘紅利’吧!”
“妙啊!”瘦猴一拍大腿,咧著嘴笑出聲,油彩都花了,“妙!這是要孤立他們啊!宜雨哥,我馬上去!我保證三天之內,讓華強北哪怕一個做翻蓋機的三流作坊都知道這條新‘行規’!他孃的看誰還敢去撿那帶毒的15%!”
老吳也回過味了:“夠狠!夠絕!小雷老闆,我馬上去盤庫,精確到顆!保證產線三個月不斷糧!還得放出風去,咱這邊接單速度要‘技術性調整’了!”
“等等。”雷宜雨叫住轉身欲走的兩人,語氣緩了些,但更冷了,“老吳,你那些‘三產公司’的兄弟,是不是和幾家做展訊代工的小廠老闆很熟?請他們喝喝茶,‘友好’地聊聊天,問問這些小廠的庫存,還夠給展訊撐幾天?”
老吳恍然大悟,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些凶悍的江湖氣:“明白!這個我最在行!保證讓他們倒倒苦水!”
蘇采薇接上話頭,螢幕上已列出複雜的資本圖譜:“展訊現在全靠幾個華爾街投資方的過橋貸款續命。宜雨,我可以通過香江那邊的關係,讓他們‘無意’中得知展訊大陸核心合作夥伴麵臨‘重大不確定性’,這很可能會加速擠兌和抽貸。”
“再加點料。”雷宜雨眼神銳利如刀,“找個‘市場分析師’,‘客觀’預測一下,本次mtK和展訊聯合降價行為,極可能在未來三個月內,引發中低端手機晶片市場的殘酷洗牌和大幅降價,行業普遍承壓……明白怎麼寫嗎?”他看向蘇采薇。蘇采薇心領神會:“馬上安排,這份‘中立’的報告會第一時間出現在華爾街那幾個關鍵人物的郵箱裡。”一份看似中性的市場分析報告,足以成為壓垮展訊那緊繃如弦的財務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風暴就此成型,長江係龐大的影響力機器無聲而高效地運轉起來。命令像病毒一樣在產業鏈裡瘋傳。有人猶豫,有人驚疑,但在“不進長江名錄就等死”的鋼刀懸頂之下,無人敢輕舉妄動。華強北的喧囂下湧動著一股詭異的寂靜。短短一週,展訊深圳分公司的電話就成了笑話,過去門庭若市的采購部門現在冷清得可以放羊。工廠裡原本給展訊準備的昂貴光刻機閃爍著冰冷的微光,機台下積壓的晶圓成了無人問津的廢物。
兩周後的深夜。
長江總部頂樓的大會議室燈火通明,像一座孤懸在黑暗裡的燈塔。巨大的螢幕被切割成十幾個視窗——密密麻麻的電子報表、實時更新的國際原材料指數、跳動的股市K線、甚至還有幾處境外關鍵倉庫的安全監控畫麵。空氣裡彌漫著速溶咖啡的廉價香氣和濃重的煙味。
蘇采薇站在巨幅螢幕前,鐳射筆點在展訊的股價走勢圖上——一根血淋淋的大陰線刺眼無比。
“展訊北美那邊緊急釋放的庫存,昨天被mtK半價截胡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局勢的平靜,“銀行抽貸的訊息板上釘釘,華爾街那幾個吸血鬼已經開始低價甩賣抵押股份。展訊的現金流最多撐五天。現在深圳他們代工廠門口堵了一堆討尾款的供應商,廠區半停工狀態。”
瘦猴幾乎是癱在真皮沙發裡,鞋都沒脫擱在昂貴的茶幾上,一邊啃著油乎乎的炸雞腿一邊含糊不清地彙報,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宜雨哥,老吳那些三產兄弟太給力了。展訊那幫搞代工的小老闆們,現在是真慌了神!他們那庫存,快堆到天花板了,晶片、電容電阻、遮蔽罩……狗日的全是錢壓在裡麵!聽說今天上午展訊那個管銷售的陳副總,電話裡帶哭腔求我們長江係這邊先‘象征性’提點貨,價格都好說,隻求快點把庫存變現周轉。嗬!晚了!”
雷宜雨沒在會議桌前,他靠在巨大的落地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白水,俯瞰著窗外光穀璀璨的燈火,萬家燈火與資料構成的冰冷世界在玻璃上交疊,映著他異常平靜的臉。桌上的內部通訊突然震動,接起來是徐漢卿激動的大嗓門:“雷總!成了!深港那邊一家最大的pcb印刷電路板廠剛被我們的人按住了!展訊欠他們一大筆尾款,他們手裡握著一倉庫展訊專用的板子!答應明天就簽轉讓合同,價格低到地板!”
這就像吹響了衝鋒號。
雷宜雨轉過身,眼神亮得驚人:“通知所有能動的人,目標——展訊代工廠!庫存清單上的所有東西:晶片、晶圓、電容電感這些主料,外殼結構件、螺絲、包裝彩盒這些輔料,隻要能用的!隻要有合格證的!一個螺絲釘都彆給老子落下!給我抄底!”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更深了。那萬家燈火與這間操控著無形戰場的資料中心燈火交相輝映。桌上另一部加密專線手機突然響起急促的鈴聲。瘦猴瞟了一眼號碼,臉色凝重起來,抓起手機遞給雷宜雨。
雷宜雨接通:“魏軍?”
電話那頭傳來魏軍沙啞卻極度興奮的聲音,背景裡隱約有巨大的機器轟鳴:“雷總!西氣東輸西段監測點的鷂鷹通道,穩如泰山!那幫‘鯤鵬’預備隊徹底啞火!鳥巢的底子,加上非洲酋長‘訊號塔’的神助攻,我們這次賭贏了!還有,我們截獲了一段特殊乾擾訊號頻譜,跟展訊晶片測試波段有極高的重合度……”
雷宜雨眼睛眯了起來。好啊,攪局的人,終於自己跳出來了!看來這收購大戰前,得先拔掉這根礙事的釘子!
螢幕上某個小視窗畫麵突然切換,切換到了展訊深圳總部大樓樓下。夜色中,幾輛印有“長江特勤”標識的大型箱式貨車轟著油門停下,身著工裝但氣勢彪悍的人跳下車,沉默而迅速地開始裝車。那是展訊最後值錢的家當。
辦公室裡隻剩下雷宜雨。他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摩挲著那塊從展訊最後一批物料裡順來的、印有“展訊Sc6600”的靜電包裝晶片樣本。外麵是徹夜燈火通明的光穀,這片他用千萬台機器堆出來的鋼鐵叢林。
窗玻璃上倒映著他身後那塊巨大的、尚未熄滅的戰略態勢沙盤。沙盤圖上,象征“展訊核心資產”的紅點正大片大片地熄滅、消失,而代表著“長江係核心供應商名錄”的藍色光芒則在不斷擴張、連線成一片汪洋大海。更遠處,那些標注著“潛在威脅觀察”(如三星、mtK乃至諾基亞)的區域雖然依舊存在,卻明顯被這片不斷擴張的藍色光芒擠到了邊緣。
“老闆,”老吳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一絲乾完臟活兒後的疲憊沙啞。他走到雷宜雨側後方,看著落地窗倒影裡雷宜雨模糊的側臉,“展訊的代工廠基本搬空了,所有裝置清單、工裝模具圖紙、技術文件包括幾個實驗室的原始資料,全到庫裡了。剛拆了包裝的那批最新晶圓片,是連夜送去光穀廠還是……?”
雷宜雨沒回頭,望著窗下那些滿載著戰利品駛離的貨車尾燈,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磨刀霍霍的狠勁:“老吳,你親自去把那批晶圓拆包、清洗、檢驗、製程流轉記錄造冊,然後……封存。”
“封存?”老吳愣了一下。
雷宜雨終於轉過身,把手裡的展訊晶片樣本輕輕放在光可鑒人的會議桌上,眼神裡跳動著火光:“對,封存。那不是我們的晶圓,那是給展訊最後的輓聯。”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你告訴光穀那邊,準備接收……人。”
老吳眼神微變,隨即明白了:“您是說……展訊那些核心研發?”
“人!尤其是那些搞晶片設計的!我不管你是用錢砸暈還是用長江的新能源實驗室勾引,一個不留!”雷宜雨的聲音斬釘截鐵,“三個月?瘦猴那邊的情報該榨乾了!給我立刻、馬上把名單上的所有核心工程師挖過來!光穀新的研發中心該掛牌了!就用展訊的招牌擦亮我們的新名片!”
老吳深吸一口氣,血液裡沉睡的狠勁被徹底點燃:“明白了,小雷老闆!我親自去辦!保證比挖展訊庫房更乾淨利索!”
雷宜雨重新看向窗外,光穀的燈火延綿不絕。一場滅門式的圍獵收網了,但更大的戰場已經若隱若現。老吳默默轉身離開,辦公室厚重的隔音門悄然閉合,將世界一分為二。落地窗像一塊巨大的冰塊,映出雷宜雨孤獨的身影。他微微低下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小小工具——一把最普通的、陳愛紅她們常用的老式一字螺絲批,冰冷的金屬柄在他掌心發燙。
樓下長江特勤車隊的紅色尾燈如長龍湧動,那是正被肢解、運走的展訊殘骸發出的最後訊號。明天,這片燈火璀璨的產業園裡,將掛起一塊嶄新的“長江通訊·微電子研究院”的招牌。一場以“封存”對手的晶圓為序幕,以挖空對手的人才為終章的絞殺,結束了。
然而他清楚,手機產業血雨腥風從不停止。明天,纔是真正的戰場。